顯示具有 時事隨筆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時事隨筆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2年1月20日 星期五

答中大報社諸君

中大報社諸君:

不才曾於中大學習三年,此三年間,中大學生報雖非不才每月必讀之刊物,但亦明白諸君在學業之外,盡心辦報,開拓人本自由之路,有此等賢士,實我中大之福。不才雖離校數年,未認識諸君,但承先啓後之心,想必與先輩一樣,故諸君上莊時亦以“根”爲名,此心實在是我等最重視的。

然而於今,諸君不但在二零一二年一月號撰文《陳雲的被害妄想與香港城邦論 》(《被害妄想》一文由姓蕭人士撰寫,未有刊登全名,若蕭學弟就是學生報的蕭副主編,則該文不但曾被學生報審核,且甚有可能在撰寫前已經過全報上下討論,理應由學生報全體負文責,故以下仍多以諸君指稱《被害妄想》一文的作者。),攻擊憂港之士陳雲所撰《香港城邦論》,更以排外民粹即將出現爲由,揚言“區分出敵我陣營誓不兩立”,乃至暗指部分人士爲納粹,二月號雖未出版,然而凶狠殺伐之氣卻躍然紙上。不得已,不才只好直斥:

諸君誤矣!

諸君之誤,説來主要有四點:

1.英中港三大角色設定乃有現實根據
2.對大陸人抱不切實際的幻想
3.未識香港已近滿載
4.對城邦論一書的主要論據、佐證視而不見,並誤讀作者意圖

中英之影響,及香港之對應

先談英中港三大角色。諸君認爲陳雲別有用心地設定英殖政府、中共、香港三個角色,好達到香港内地只能有互助關係、美化英殖時代以建立香港值得自豪的身份、大陸害怕失去香港,所以自治有可能成功,等等。但究竟陳雲的設定本身是否有問題、脫離現實呢,諸君僅在末段以“限於篇幅,我無法逐一反駁陳雲對香港歷史的理解、對中國歷史的理解、對英殖的歌功頌德等等。 ”此理由略去不提,誠爲可惜。以下謹由不才以淺薄知識,作簡單的評論。

港英政府即使非聖人,治港事事完美,但陳雲所言港英之恩德,仍有一定根據,除非諸君認定,港英所帶來之三權分立制度、半民主政制、各種自由、雙語義務教育、國際認可的標準及法律等,實不如中共六十多年來奉行的制度,否則對港英之貢献實難以抹殺---當年香港除英治中治以外,別無選擇,英治哪裏比不上中治?何況英治之影響彰彰明甚,客觀存在,若去之,香港豈非無根、無歷史?退一萬步而言,當年若非有香港此英治之地,中大創校先賢又能往何處去?

至於中共之可惡,先不提反右、大躍進、文革、天安門等罪惡。單近年對維權人士之不斷打壓,殘害上訪人士,築防火牆禁人之言路,過苛之超生罰款,拆遷徵地不理賠,國企與民爭利毀民生計,即可知此等政權之不以民爲念,殘酷暴虐之本質。至於香港,就連中聯辦強世功亦直言:『鄧小平治港藍圖的設計,偉大之處在於他承繼了毛澤東治西藏背後那套滿清帝國的「理藩」經驗』 ,現在的西藏,連一個達賴喇嘛都容不下,藏民文化、環境、生計屢遭侵害,喇嘛自焚時有所聞,更不提鐵腕管治、公然禁止部份伊斯蘭習俗,導致恐怖襲擊頻仍的新疆了。

中共有如此往績,香港既難推翻中共,只得退而自守,又有何問題?的確有,就是現在中共已登堂入室,港人不得不直面其暴政。但即使如此,香港與中共相比,依然人小地更小,逐中共於外還有機會,推翻中共則無異精衛填海。何況陳雲的意思並非諸君所言,“脫離中國的政治體制,變成一個與中國互不干涉的自治城市。 ”最低限度,陳雲依然希望保留一國兩制,而一國兩制,本來就是中共自定的政治體制一部分,對吧?中共倒台,自然就沒有一國兩制,連基本法這最後的法理依據都沒有,如果香港不能先建立新的、更符合基本法框架與香港未來發展,而且由香港人親手維護的新體制,待新中國建立,香港就只剩下加入新中國,接受全盤控制,與不加入新中國,淪爲其眼中之亂臣賊子這兩種選擇。而不管何者,諸君棄若敝屣、卻爲我輩所重的港式政治社會體制,還有現在雖不完美、卻依然比多數中共城市和平安樂自由的生活,終將一筆勾消。而中共倒台後,所謂新中國究竟是甚麼,要何時才能建立,中間要見過多少混亂和殺戮,大家都不知道,但如以不才的歷史常識推之,實不宜樂觀。所以不管有多困難,為了眼前的困局或未來的凶險,現在就起來團結衞港,或者如陳雲所言,行香港第一之策,實必然之理。

大陸人之惡習,乃確實存在

然後就要談大陸人了。不才自投身社會起,因工作關係,認識一些大陸人,主要在港資工廠工作,因此多少對大陸人有親身交往經驗,更別提不才之父母均係東莞人,不才就是移民第二代。在不才看來,大陸人並不見得全都是壞人惡人,專以工廠工作的大陸人而言,他們也是有基本的判斷力及禮貌;但港陸兩地差異,對雙方習慣之影響甚大,下且舉一例説明。

只要諸君曾回農村,都會發現,農村的衞生狀況,遠不如香港遠甚。尤其值得留意,是對待小孩便溺,都是採取就地解決的方法。由此可知,香港日益常見之小童隨處便溺,實大陸人農村遺風,亦中共未有着力教化人民、改善農村設施所致。別説農村,連北京東莞等大城市、工業重鎮,只要在市中心以外,即一厠難尋,小孩大小二便、老人感冒要吐痰,除了路面牆角,還可在何處解決?此等習慣,實有其必然、應然,但到了香港,就很難接受,恐怕大陸遊客如在范克廉樓外隨地吐痰剝花生,事後又不收拾,諸君都未能輕易以恕道待之。

舉此一端,已可知大陸人怎樣被環境、尤其是中共影響了。更不必提中共治下六十多年,先搞廿多年政治運動,然後再有三十多年改革帶來的腐敗,大陸人民在此等摧殘下,失去信仰,失去公德心,與香港人在六七暴動後,在不斷完善的港英政府治下,逐漸提升的公民意識,已有重大差別---只要承認環境對人類心理有重要影響,以上結論即不可避免。當然,要是中共在大陸真有八千萬黨員、兩三億黨員親屬,那究竟中共是否真可以像諸君的理想一樣,可以與人民分開,還真是一個難題。

諸君對大陸人最大最不切實際的幻想,就是他們是“受官僚體系壓迫的農民 ”。沒來香港的難説,畢竟大陸也有很多好人,但會來香港的,要不就是官商勾結的既得利益者,再不然就是發現來港着數多多,可以生仔移民,可以轉移不法資金,可以賺多過大陸幾倍的工資(不才父母正是這種想法,不過已經是三十多年前的往事),可以領綜援,可以掃平價電子產品,可以買安全食物,因此千方百計、走前門後門,都要找方法來港。爲甚麼?香港就是有這些賣點,所以能吸引的都是這類人。這些人或許可憐,或許各有苦衷,但肯定不是單純、受欺壓不會還手的善良老實百姓,更對諸君看重之階級矛盾、伸張公義興趣不大,反而多爲實利而來。

即便是真正善良老實的、因親人團聚來港的新移民,都在大陸生活十年以上,早就適應大陸的環境,心裡滿是大陸的一套想法,要是剛來港時支援稍有不足,便很容易無法適應香港的環境,從而心生怨懟。事實上,要是新移民過多,導致香港各種資源日益緊張,港人與大陸人、新舊港人之間爆發大規模衝突,那些最弱勢的新移民不但是禍源之一,也將會是最大的受害者。

香港人看到的大陸人都是這類,而且數量巨大,言語舉止有異,兼有不衞生不禮貌等毛病,甚至部分豪客購入大量本地新樓盤,佔香港近半,直接推高樓價,能不心生厭惡、畏懼?陳雲説“大陸人並不是你想像中的善良同胞 ”,這點不才論據不同,但認識大體一致,卻與諸君之表述判若雲泥。

香港即將超載,難容大量移民

説到香港超載,就要知道香港的負載力應如何計算。一般的環境負載力(carrying capacity)是指一個特定有限資源的環境中的最大族群密度。而影響這個負載力的因素,包括整個環境内所有組成部分,所以非常難以計算,只能作大約的估計。

如果引申到一個國家、一個城市的負載力可如何計算,説實在的,不才真不知道。但是,人要舒適安穩地生活,總要有些具體的條件,例如有瓦遮頭,生病要看醫生,小孩要接受教育等等。香港城邦論撰寫的目的之一,就是要香港能制定對香港最佳的政策,包括最重要的人口政策在内。然而諸君在《被害妄想》一文中,對此避而不談,二月號預告亦未見有此内容。因此,以下不才就嘗試論證香港不能長期大量接收大陸雙非嬰、新移民---即香港最主要的移民來源。

外來嬰孩十有八九皆源自大陸孕婦,實有法理緣由---在港出身之嬰孩,可獲居港權,更必須留意,香港並無審批權、連增減每天派單程證數量的權限都沒有!故大陸人聞之紛至,因爲每天150人的名額其實非常多,每年最多可有近五萬五千人從大陸來港。這點在國際、甚至在中國境內,都極不正常。也許會有人舉加拿大的移民法爲例,説明在當地出身即有居留權並非特例,但事實卻是,加拿大不但地廣人稀,而且他們移居鄰國美國的人,在多數時間裏,都比美國移居加拿大的人多,可見加拿大居留權對美國、乃至其他先進國而言都不太有吸引力。近年移民大幅增長,而且主要來自第三世界國家,結果加拿大移民局於2011年11月索性暫停接受永久居民父母及祖父母的移民申請 ,作爲節制移民增加的手段。而香港沒有此類控制手段,卻依然有在港出生即有居港權的資格,再加上香港對大陸人而言,依然有很大吸引力---可以耍賴避超生罰款,可以搞全家移民(雖然,要等數年至十數年不等),移民後工資多幾倍,可以寄錢買好東西回鄉(古往今來不少中國移民的心態,不論是百年前的金山阿伯,到現在的大陸來港移民,都有類似的衣錦榮歸心態,此亦不才多年耳聞目睹之現象),可以譲子女接受更好教育,等等。這樣,會失控就不足爲奇了。

至於新移民方面,根據統計處數字,再將1997年至2010年“自然增長”(本地人口出身-死亡)及“淨遷移”(人口移入-移出)數量相加,可見兩者數量分別如下:

自然增長 341,700
淨遷移 294,000

以上數字顯示,香港十年來所增加的人口,幾乎每兩個就有一個是外來移民!某些人士擔心,外來人口會影響社會穩定,的確不無道理,所以當年港英面對大陸各種移民湧入,要靠採取社會全面改革、還有逐步收緊移民資格,才轉危爲安。更別提在港出身的雙非嬰兒,幾年後就會變成新移民來港了。如此當然會加重香港各種負擔,令部分增長緩慢的資源(土地、學位、床位甚至公共運輸等)更難合理分配。未知學生報諸君對此有何高見?

在不才而言,淨遷移人口所佔比例如此高,實非本地居民之福。十四年内,人口增長率近一成,其實在已發展地區而言,已經不低;根據聯合國估計,2005至2010年人口增長率,有約1%,比世界平均的1.17%相去不遠,更比中國的0.48%高一倍。如此高的人口增長率,還有外來人口所佔比例之高,對香港有何弊病?

醫療乃爭端焦點所在,故不才亦先以此舉例。2010年,香港出生之嬰兒,約八萬七千名,父母皆非香港居民佔三萬二千以上,近百分之三十七。2000年雙非嬰兒才七百人,迄今已增四十五倍了!增幅之大,致本地孕婦幾無產子之處。這只是其中一點,他朝這些嬰孩要是大部分來港,勢必使醫療各部門瀕臨崩潰,因大陸孕婦爲逃避超生罰款,未敢執行產前檢查者日增,遺傳病、懷孕時發生的疾病等恐亦大增。且假設未來數年外來嬰孩維持年增三萬,他們在港期間均將利用各部服務,然現時公立醫院人手短缺之患未解,豈非百上加斤?

及至教育,則陸嬰陸孩亦已大大施壓於港。陸孩家庭不少居於深圳、北區,故求學亦多於北區,然北區學額難求,2012年小一學位僅2616個,然而學生卻有三千人以上。此還僅僅眼前之患,因爲2006年雙非父母之嬰僅一萬六千,較諸2010年只有一半左右而矣!四年後,2010之陸嬰屆小學求學之年,奈何北區學額不足,則不獨居住於深圳之學生旦夕跨境上學,居北區之學生亦非跨區上學不可,舟車勞頓之苦,豈能不危及育兒、教學?諸君想必多有住宿,但想想看,諸君若無宿位,要是每天要花一個小時以上上學,是否覺得浪費時間、而且容易疲倦?跨區上學的小學生,年紀比你們還小,路途卻可能更遙遠,如此不但有損身心健康,更浪費能源及交通費用,卻沒有任何好處。

及至房屋,陸孩在港出生,則不會一人獨留在香港矣父母乃至兄弟姊妹,皆可藉此逐步申請單程證來港,而不必港府批准。假設每名陸孩會帶兩名家人到港,則以2010年之雙非父母嬰孩計算,最終將有十萬人到港。然港府每年建公屋單位僅萬餘,私人發展商推出單位亦不過萬餘,能全部安置陸孩家庭嗎?更別提私人發展商爲了賺大陸客的人民幣,近年更喜歡建大單位,令多數中產、中下階層市民無法置業,大陸客購買後又少有放租,令房屋空置,浪費寶貴的建屋土地。其它找不到容身之所的新移民、或低下階層市民,該何處容身?難道非要住在劏房、籠屋、甚至露宿不可?要是人口增長、尤其是移民增長速度繼續超過建屋速度,房屋問題勢必加劇,而最後,政府爲了解決問題,會不會因而非大量填海、拆遷不可,釀成生態災難與政治、社會動盪?

也去學生報諸君及各位讀者,都會認爲上述主要是政府規劃出現問題。這的確是一部分原因,但與此同時,不才在此又要提出兩個問題希望諸君可以了解:

政府的規劃能力低下,除了單純的治港者無能,是否還包括某些制度上的缺失,例如無法審批最重要的移民---大陸移民的資格,或無法自訂每年審批上限?
既然政府規劃能力低下,那是否更不應該譲過量移民來港,進一步令問題惡化?

在不才而言,諸君跳過以上人口政策及社會問題、卻試圖在將出版的二月號解釋所謂”内地人的固有想像”,甚至先入爲主,使香港自治運動污名化成排外運動、納粹,實乃一大錯誤。此一錯誤,使諸君及學生報之讀者只能瞎子摸象,未能認識這個比城邦論本身更足以亂港---即使城邦論居然像諸君所聲稱那樣,是一個不理性的排外運動象徴---而且只要大家無所作爲,就必會出現的香港人口超載問題,反而爲了無謂的口角之爭,放過造成人口超載問題的禍首---中共和香港政府,這樣不但可惜,而且危及他人對公民參與、政策研究的動力,最終可以得過且過的又會是誰?不得已受害的又會是誰?

對城邦論之誤讀

諸君最後一個錯誤,雖然直接導致一場筆戰罵戰,但在不才看來,恐怕只是以上三重誤解影響下,加上書評經驗不足所帶來的必然後果,就是對《香港城邦論》的誤讀。

在不才的常識而言,一本書的前言是最重要的部分,因爲作者往往在此提綱挈領,將整本書的主要論點簡單闡釋一次,正文部分只是進一步提供佐證、並演繹箇中的邏輯、前因後果等等。顯然,諸君中負責執筆的蕭學弟,連前言都沒看仔細明白,所以才會寫出“香港與中國便應只剩下利害關係了 ”,“真正要建立的是一個「互助」的利害關係才對 ”這樣的句子。非常奇怪,諸君竟然忘記了前言中,有這樣小小卻重要的一段:“只有在香港維護好之後,中國才有長期可靠的參考,建成憲政民主,這一日香港人可以期待,但只能等待而毋須急於爭取,因爲優秀的、憲政民主的中國,將無求於香港,香港的優惠地位也就完成了歷史任務了。”這句已經點出了,將來優秀憲政民主的中國,對香港依然不是最有利的,但香港仍然要充當中國“長期可靠的參考”,這是爲甚麼?就是因爲陳雲本來就認爲,香港不應跟中國只有利害關係!

在他眼中,香港跟中共逼於形勢,才要制訂一國兩制,香港才要採取香港本位的政策。他真正的本意,其實卻是希望香港在中國真正建立憲政民主前,可以先拒共,做好本份,然後成爲新中國榜樣。所謂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這才是陳雲心目中城邦論的真意,所以陳雲才會提出中華聯邦論,甚至在其中表明“做好香港自治,垂範中國,樹立中華政治的標準,才是真正的救中國之法。”儘管篇幅較短,但不才以爲,陳雲始終心繫文化中國,或曰“天下”,否則根本不必註明這種有點類似“香港好、中國好”的論調,只要煽動港人對大陸人的反感情緒即可---料想購買香港城邦論的讀者,除蕭學弟以外,大都是對中共及大陸人禍港現象相當反感的香港人(只要看看陳雲的FB,就知道所言非虛),豈會對救國論調有好感?諸君所云“無以名狀的正義感 ”,陳雲卻可以很清楚的闡釋,甚至寫成多本有關中文、中國鄉土文化的著作,並在其他著作中將中共及治下之中國大陸、與文化及道德的中華以“國”及“天下”作區間,恐怕比諸君眼中,“如果要改變以上階級分化、貧富懸殊的問題,我們能夠不同時改變中國大陸嗎? ”所顯示,無產階級要團結一致搞世界革命的主張,更契合大陸的現實。

當然,諸君的書評還有更嚴重的問題,就是故意省略書中部分内容,然後藉此扭曲作者原意。指的就是“陳雲的回答是,可能!為甚麼?「至於那些問題:香港人能夠從中共取得自治權嗎?香港離開大陸可以生存嗎?香港有足夠治港人才嗎?這些問題,通通不需要問的。有了信念,就有答案,就有實踐的道路。」神說要有光,便有了光。 ”這一段。非常奇怪,城邦論一書已經提及不少香港建立城邦的各種理據、要旨,連怎樣以只想自保不想推翻中共爲理由,去譲中共減少城邦建設的戒心甚至支持落實真正的一國兩制,與及利用critical minority去成大業的概念都説穿了,還説陳雲只是説有光便有光的、信念大於一切的狂信者。難道真要這本書像一本革命或者小冊子般,硬銷“香港自治運動”將會帶領香港爭取自治,驅除中共,恢復香港?又或者像候選人政綱一般,將解決問題的辦法詳細羅列,才算有實際的方法提供過,不是只有信念?

而假設諸君的目的並不是要公正地評價一本書,還是要對書中的某些論點進行反駁,甚至打倒整本書的論述,那當然要將書中的論點簡單闡述,並且反駁書中的論據證據等,那才是正常的方法。然而諸君卻並無採取這種手法,反而只挑一些論點去貶低其價值(而不是反駁)然後自説自話。不才難以相信,這真是諸君在大學一年級所學的書評方法?抑或諸君其實在故意將《香港城邦論》説得不外如是,以使其它未曾看過這書的人,也覺得這本書言過其實、不堪一讀?至於諸君背後的動機,不才不希望猜測,只盼背後並非有號召同道,以消滅異己的意味。

黨同伐異,終必一事無成

在不才而言,説到消滅異己、黨同伐異,這正是不才最擔心的地方,亦是驅使不才寫作這篇長文的原因之一。左翼也好,自治派港獨派也好,本來都是香港的在野勢力,各自沒有強大的實力,此所以近年與執意不改革的中共、港府、財閥三爲一體的交鋒結果,屢有失利。天星碼頭、喜帖街、菜園村都保不住,網絡廿三條、替補機制箭在弦上,高鐵浪費巨資,普選更是遙遙無期。但即使如此,不才當時依然以爲,這些失利只是一時的,只要這些進步分子繼續向教育市民,令更多市民能參與政治及社會運動,最終必定可以實踐大家的主張,譲香港得到政治、社會、經濟、文化等的顯著進步。這都是因爲進步分子無分左中右,都關心香港的福祉,寄望香港在未來會日益進步。

不久之前,隨着族群政治日漸熾熱,蝗蟲論甚囂塵上,《香港城邦論》面世,其中一部分内容就是對應此一趨勢,按陳雲一直在FB的說法,就是導正民粹,將不理性的族群主義,導向至理性而務實、追求高度自治及重新劃分合理界限的本土運動。不幸陳雲以香港本位寫作,卻令香港的獨派、自治派(不才則認爲可統稱爲本土至上派),和心繫中國及世界階級鬥爭的左翼,發生一場爭論,而且爭論過程中雙方都互相扣帽子,本土至上派攻擊新移民是蝗蟲,攻擊左翼是左膠,得把口一事無成;左翼則攻擊本土至上派是納粹法西斯,將當中的旗手之一陳雲,指斥爲煽動家,等等。

不才比較天真,只想問一句:這種爭論,對香港有何好處?本土至上派跟左翼,當中除了香港優先與放眼世界的分別,對建制派所作所爲的批評側重於法理與左翼理論的分別外,究竟有何敵我矛盾,非要拼個你死我活呢?講理論,不才只是個門外漢,但從之前數年的實例,我看不出雙方在實際贊成或反對的時候,有甚麼分別。最少印象中,不論是反明光社道德塔利班、保衞天星、反高鐵保菜園,甚至保存舊政府山,兩電加價等,都組成了某種鬆散的聯盟,一同對抗不義之舉。雙方的不同論述不但沒有衝突,還可以互相補充,大大加強對其它香港人的號召力---看到進步分子,不分左中右,只要是不公平、不合理,侵害港人權益,他們都會各師各法,用自己的方式去證明這些事情不可接受。不才從中亦獲益良多,開始思考更多自己立足於此,究竟能如何理解及參與改變香港的運動。但是,不才深恐,這次因族群政治引起的罵戰,會將本來合起來還多少有用的力量分散,變成大家都毫無用處,無法再合作對抗中共、港府、財閥的三位一體。今日幾個民主黨派搞得互相敵對,內鬨的醜惡境地,甚至民主黨不得已決定投共,終於一事無成;不才實在不希望,本土左翼之爭,最後會落入如此田地!

那既然在族群政治這一方面,兩派的確存在分歧,那應該如何是好呢?不才以爲,只要雙方不互扣帽子,不互相指責,如此分歧,理應不影響以後其他方面合作的可能。甚至,在族群政治這一塊,本土至上派及左翼依然可以找到契合點:中共及港府縱容大陸孕婦產子以便移民的做法,還有每日一百五十名不需港府審核的單程證名額,數量實在太多,長此下去會嚴重影響大陸移民日後的立場,還有各種實質的支援!因爲新移民十居其九,剛來港時都難免要在低下階層討生活,當新移民日多,就會使低下階層的工作崗位僧多粥少,使其工資長期在最低工資水平附近徘徊,甚至令失業率重新上升,這種恐懼實在有合理基礎,總不能因此令它變成仇視大陸人、新移民的排陸運動,應如何化解?何況新移民因爲語言、生活習慣等因素,剛來港時往往需要額外的支援服務,但是這些錢從何來呢?如果因大陸孕婦來港產子,導致之後新移民每日來港的數量長期居高不下,對有關服務會否產生壓力?面對此種趨勢,即使左翼都會贊成,現時的大陸人移民政策有檢討必要,港府實有必要取回移民審批權,並收緊雙非孕婦子女的來港配額。從以上例子可見,只要不僅以意識形態出發,而以實際情況作出判斷,本土至上派及左翼總是可以找到合作的方法,就像以前一樣。

移民第一代、中大、香港,都對不才有恩

不才雖不認識諸君,但相信諸君能考上中文大學,應並不愚昧,要明白不才的意思不難。如諸君並非中大學生,則不才本亦可以嘲笑的態度對待,此等反應,想必各位在FB之上,早已熟悉;而假使諸君的主題並非族群政治,並非香港城邦論,則不才亦不必連番留言以正視聽,甚至寫這篇半萬言書,浪費寶貴光陰,希望諸君能稍加糾正觀點及文風。然而今次乃移民第一代、中大、香港之交集,故希望以區區之力,可以對事情有所助益。

如上提及,不才父母均係東莞人。三十多年前,香港經濟起飛,而大陸卻歷經文革,百廢待舉,於是父母不得已,爲求生活安穩,只好偷渡南下。當時偷渡來港乃廣東一帶之風尚,故不但不才之父母、乃至其他幾位親戚,都經一波三折,終於成爲香港人。父母來港後,才結婚生子,努力工作,至能自置斗室,並與親戚經營一迷你工廠,養活自己及員工數個家庭。要是他們當年沒有來港,不才是否尚在世上、或者命運會否徹底改寫,則難考矣。

不才不但有移民第一代的父母,更有移民第一代的另一半。不才之女友乃福建人,十多年前因家庭團聚之故,乃隨母親來港。能與溫文、體貼的她相遇相愛,實不才今生最大的福氣。

至於中大,不才於中大歷史系學習三年,雖然成績不好,唔過三,但是能在中大漂亮、有山有水的環境學習,加上中大風氣開放傳統並蓄,歷史系教學既深且廣,重考證亦重邏輯,使不才獲益良多。不才離校數年,仍然懷緬自逸夫散步至本部的寧靜自由感覺,還有從小橋流水到崇基荷花池的美景,更難忘每個學期將完,忙於讀資料寫論文的艱辛卻快樂,使我獲益良多的好時光。

父母生我育我,女朋友情深義重,中大授業解惑,固然需要感恩。而不才深知,如非香港,則以上種種恐怕未必出現。如非香港在戰後因是英國殖民地,得以免於内戰、享有當時華人社會難得的自由,中大先賢恐怕無法創校;如非香港在七十年代經濟起飛,比大陸安定繁榮得多,不才之父母恐怕不會爲追求美好生活來港;如非九十年代香港經濟發達,女朋友的繼父就難以衣錦還鄉,繼而與她的母親結婚,把她們一家帶來香港。可以説,沒有香港,不才就沒有今日。

正因爲移民第一代、中大、還有香港,都有恩於不才,諸君之鴻文,不才無法視而不見。諸君《被害妄想》一文,非以實據服人,反而斷章取義、曲解作者意思,甚至無理貶損,求使未讀城邦論者望而卻步,二月號預告更標籤部分人士爲排外、納粹等。而諸君對香港、大陸等的理解,不但不才,還有其他人都不能苟同。不才以爲,諸君之文只會帶來反効果,爲族群政治爭論火上加油。爭論愈演愈烈,結果將令中大承受不必要之“中共大學”罵名,而這還只是小事;新移民立場日後將更惡劣,還有香港進步分子分裂,互相攻擊,令改革香港的努力付諸東流,如此則非香港人所能承受。不才作爲學兄,實不能接受諸君如此損害對不才有恩之移民、中大,還有香港,才會撰文指出諸君之誤,並盼本土左翼兩派能停止罵戰。

筆走至此,不才寫得累,諸君及其它讀者想必也看得累。新春臨近,不才謹祝諸君身體健康,學業進步,改轅易轍。

逸夫歷史系2007年校友
陳志浩謹啓

2012年1月10日 星期二

Just say it: 「鋪鋪清」模式必令港人共輸(信報財經新聞1月3日、4日連載)

Just say it: 「鋪鋪清」模式必令港人共輸(信報財經新聞1月3日、4日連載): 早前,在中環一個偶然的場合,我向一班專業及商界背景的前輩作了一個簡短演講,介紹了較早時在《信報》提出的觀點,即民主化為何能改善香港的施政。 事後有政府中人來函,對當中的論點提出多項商榷。由於那些意見具有一定代表性,反映了香港不少菁英不便言明的質疑,同時亦觸及未來制度發展的核心...

2012年1月4日 星期三

大陸孕婦來港產子,係供求問題加政治問題

其實除咗陳雲,大家都無講一樣嘢:嚟香港生仔,係最平嘅移民手段!

居港權之所以值錢,係因為傳說中而家香港遍地黄金,福利又超好,所以依然遠比大陸值得居住。當然,呢個係傳說,但香港的確比大陸安定,工資較高,更自由,更好福利。所以大陸孕婦來港產子嘅需求極大,而私家醫院床位供應有限,收費增幅依然未加到供求平衡嘅水平,所以就供不應求。呢啲會考econ,想必大家都可以理解。

咁而家因為香港人真係接呢啲孕婦接到怕,要解決呢個供求問題,又可以點做?最廢嘅廢話,就係加強巡查,因為而家嘅巡查已經相當嚴,但依然無辦法舒緩問題;又所以痰罐宗話返大陸陳情,都係廢嘅,因為大陸只能承諾加強巡查同審批,即係乜都無變。

而根據會考econ嘅level,我諗得出嘅方法有幾個:

1. 減少婦產科床位quota。而家公立醫院嘅quota已經減得好少,所以更進一步,應該連私家醫院婦產科嘅quota都納入規管,並最少cut一半。當然,咁絕對阻唔到寧願入急症都要嚟香港生仔嘅大陸孕婦,但就我所知,呢類大陸孕婦唔會好多。(我女友福建出世,嚟香港十幾年,但都有好多大陸親戚,當中有幾對嚟香港生仔,都係book私家床位,book唔到就好可能唔會落嚟生...)不過,政府呢個時候又會話,咁樣係干預市場自由,削弱經濟競爭力......

2. 大加非本地孕婦嘅接生價,卽係set一個好高嘅price floor,而且必須落五成訂金。如果生一次仔就要五六十萬,仲要預先俾一半訂,呢筆錢當然好少人出到。不過,都係嗰句,政府呢個時候又會話,咁樣係干預市場自由,削弱經濟競爭力......

3. 最有效嘅絕招,係直頭唔賣居港權呢種貨。修改基本法,改到有關條文同澳門一樣,又或者釋法,雙非父母來港生仔,仔女都唔會有三粒星!居港權呢種貨,港府獨家供應,只要佢唔賣/唔准佢賣,就無生意做。不過,修改基本法,會令阿爺擔心以後仲會繼續改,萬一改改下變成香港官員唔駛中央任命,唔可以有駐港解放軍之類,咁咪無得控制香港?至於釋法,真係弊多於利,皆因人大出手破壞法治,就盞香港快啲冧......

歸根究底,要解決呢個供求問題其實好簡單,可惜簡單唔代表容易,因為政府同中共都唔想呢啲解決方法真正出現。所以,又變成一個政治問題。香港真正嘅大難題,在於港府自綁雙腳,仲有中共綁埋佢對手,所以乜嘢問題都解決唔到,連食飯大小二便同刷牙洗面都要跪求阿爺幫手。大陸孕婦,只係其中一樣後果。

2012年1月2日 星期一

香港需要自由、自主、自強

本來,我想打一篇長文,但這太麻煩了,不像話,所以就隨心打篇短的就好。

回歸前後,我們當然承受了多種政治、經濟、社會的停滯及倒退。政制改革講到2017年,都還不知道到時是否真普選;工業式微,卻沒有其他讓多數人都可以有合理工資增長的行業取而代之,只剩地產金融霸權,每天蠶食公民之血汗及生存空間;主流媒體自我退縮,網絡廿三條則準備爲網絡自由套上手銬;甚至連取回單程證的審批權、大陸孕婦來港產子等問題,都毫無解決跡象。此外,還可以加上領匯及食環處逐步消滅小商戶小販、鄉郊土地規範失控,但市區卻房屋供應不足,令不少人被逼住在籠屋板間房......

這一切,都是源於我們自己的軟弱。軟弱的根源,就是我們不知自由、自主、自強的重要。

以上種種難題,大家可以撫心自問,我們有沒有充分利用自己手上的行動自由,去爲公共事務出力?我們有沒有自己當家作主的決心,去迎接沒有阿爺的新時代?我們有沒有自強不息,爲追求進步的過程中,難免遭受的挫折甚至危險,做好最充分的準備,並決心逆流而上?

我知道,香港的確有一批熱血的社運分子,百折不撓地去捍衛我們的最基本權利,但他們的力量微小,人數不多,甚至訴訟的堂費,也難以準時付清。他們勢孤力弱,固然有理念上的問題(例如有人支持外傭有權申請永久居民身份,在本港眾多盲毛聽來,就等如要放幾十萬賓賓印印來港爭食,儘管這並非他們的原意),但更重要的問題卻是,香港人並不重視行動自由、獨立自主、自強不息這些概念。不然,他們就算不直接參與,都會多加聲援,以免權利受損。搞社運,人數就是力量,所以社運人士一事無成,大多也就是支持者太少的緣故。

在這變幻莫測,禍福難料的年代,就要緊記,凡事要進步就要爭取,要成功爭取,不是靠民建聯,而是需要香港所有人保持自由、自主、自強的精神。只有這種精神,才能令大家勇敢踏出第一步,並堅強地走到最後。共勉之。

2011年11月11日 星期五

[轉自網友墨色]The Prince-王 子 論

以下是轉自本人有份管理的論壇-無聊聊聊的一篇留言。
這串留言是為了討論民主制度的優劣,當中這篇留言非常優秀,特別收錄並廣傳。
在此感謝墨色兄的賜教及批准轉載。

http://www.moliuforum.net/discuz/redirect.php?goto=findpost&ptid=1669&pid=43746&fromuid=3

兩日來, 精英方沒有新的論點. 我之前對精英方的反駁, 又沒得到精英方的反反駁. 可以暫時設想, 精英方之前的論點倒下了.

我一直也只是反駁精英方的論點, 即否定精英專制有保護民眾的功能. 現在是時候到我推出我的論點, 為甚麼民主制度有保護民眾的功能. 這就是, 墨色的:

The Prince
王 子 論

墨色的王子論, 是由王子的病, 公主的病說起的.

話說某家的子女有王子病, 公主病, 就周圍問怎樣對策. 有人答: 「王子病公主病的子女素質不好, 無判斷力, 反智, 短視, 輸打贏要, 不負責任. 所以, 對策是由父母負責子女的日常生活及長遠前途.」

這樣答, 真不止倒果為因, 簡直是用火治燒傷, 用乾冰液態氮治涷瘡了. 由父母負責子女的日常生活及長遠前途, 正是王子病公主病的成因, 導致無判斷力, 反智, 短視, 輸打贏要, 不負責任. 怎會用來對付王子病公主病呢?

對付王子病公主病, 建立子女素質, 就要除掉成因. 不再由父母負責他們的日常生活及長遠前途, 他們自己要負責. 決定權要交給他們; 他們的決定, 有甚麼後果, 付出甚麼, 或者賺取甚麼, 也由他們承受. 要自己決定, 才會鍛煉思想; 要自己承受, 才會鍛煉意志和眼光. 最有效保護子女方法, 就是子女全權全責保護自己.

所以, 輪到有人問, 怎樣保護民眾, 怎樣應對民眾可能反智, 短視... 我的答案是: 民主, 權在民, 責在民, 才會鍛煉他們思想意志眼光, 民眾全權全責保護自己才是最有效.

我不會說, 民眾不會自討苦吃. 不, 我堅信正反雙方跟本無人要求不犯錯, 「完美」(何其空洞)之類的方法. 我們辯的是, 如何提高保護民眾的機會, 效率, 希望等等. 我說的是, 誰最有興趣/利益(who are the most interested in)去保護我和學習保護我呢? 我自己. 誰最有興趣/利益去保護民眾和學習保護民眾呢? 民眾自己. 而民主就為我自己, 為民眾提供學習, 實踐的途徑. 既有興趣/利益又有途徑, 機會才最大. 民眾在民主之下, 有時會作出愚昧損己的選擇, 這裏沒有人否認, 但亦沒有人理會: 我理會的, 是民主有最大的修正能力.

關於民主犯錯, 相信反民主論點最津津樂道的例子是德國希魔. 希魔是民選的, 起初還未算全權, 後來獲全權也是民意授權的, 全程毫不含糊. 反民主論點以為, 如此民主和精英專制就扯平了. 反民主論點的盲點是, 浩劫之後, 德國民眾的修正, 足見民主遠勝精英專制.

希魔是民選的, 後來獲全權也是民意授權的, 所以德國平民從沒只罵希魔, 甚至也不是只罵納粹黨. 自己有份投票, 自己就有份錯, 自己也要被罵, 要補償, 要修正. 戰後德國, 最是熱衷於道歉, 賠償, 和平, 經濟建設. 這不是政客偽善, 這是德國民意. 自己作的孽, 自己最傾力修正, 所以民主有最大的修正能力.

相比精英專制的毫無修正能力, 或曰驚人的重蹈覆轍能力, 可以看我們中國幾千年的精英專制, 周而復始地傷害民眾(何云保護哉). 出了嬴政, 我們就罵嬴政. 出了楊廣, 我們就罵楊廣. 我們沒份做他們做的決定, 連選他們也沒份, 我們當然可以在吃了苦後, 還邊吃花生邊罵, 好像隔空罵完就會好似的. 所以楊廣以後還可以有李隆基, 李隆基以後還可以有朱溫, 朱溫以後還可以有朱元璋, 朱元璋以後還可以有朱由儉, 朱由儉以後還可以有葉赫那拉杏貞, 葉赫那拉杏貞以後還可以有毛澤東, 毛澤東以後還可以有鄧李楊集團... 我們自己也逐漸患了王子病公主病, 輸打贏要地說還好有李世民, 有愛新覺羅玄燁(趙匡胤, 趙匡義都好像不錯), 短視地以為鄧李楊之後就會修正了, 天真地以為民主只是邊吃花生邊用選票趕人落台的逞一時之快...

才不呢. 民選政客落選, 瓣數仍多著呢, 可以重操故業(多數是商人, 律師, 教授), 可以做顧問, 可以退休遊埠. 趕政客落台只是小小懲罰, 一點也不快意. 但政策失誤, 正是當初自己選錯政綱, 自己選錯執行人, 最大的懲罰也是自己承受, 例如經濟政策失誤, 自己失業可不像政客那樣多出路, 收拾殘局也是由自己想清楚選哪個新政綱, 哪些新執行人. 不, 選人落台絕對不快, 因為實情是要另選人上台, 思慮如何解困. 這是十分切身, 嚴肅, 沉重, 須當爭論得面紅耳熱的事.


民眾扛起民主的擔子, 終於變得高素質了. 王子和公主扛起獨立的擔子, 終於變得生性懂事了.

2011年10月18日 星期二

930兩件大事-林瑞麟升官與權力至上邏輯

今次發文章比較遲,都是我懶惰之過,懇請各位原諒。

9月30日另一件大事,大家都想到了,就是林瑞麟升官,補上唐英年辭職的空缺,獲委任爲政務司司長。

假設是西方人、甚至是幾年前的香港人,也許都很難理解這次任命背後的理由:特首之下,有這麼一個民望極低、每次行動都公然挑釁市民的局長,對特首而言,最好就是要他辭職,將傷害減至最低;就算堅持要他留任局長,都一定會要這位幾近過街老鼠的局長從此少露面少説話,然後換屆時順道換掉他,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吧?哪有人要攬着這個核廢料級的惡人,跟他一起斷送政治生命,徒留一生一世罵名呢?更何況要提升他的地位,變成理應是一人(特首)之下,萬人(所有局長及各級公務員)之上的政務司司長呢?

但是,在中國政治的特殊邏輯,這類正常合理的考慮,居然是可以譲路的,爲甚麼?

在此,先假設林閹人跟特區政府及大陸高官沒有金錢權力方面的勾結好了,否則一涉及這類腐敗之事,就連討論都不用了。如果沒有人收受利益,那撐林閹人上位的道理何在?

我的答案很簡單:都是權力至上邏輯的問題。何謂權力至上邏輯、或者權力鬥爭邏輯?很簡單,權力不止是手段,而是變成唯一目的;未有權力之前,就只管奪權;有了權力之後,就只管抓緊權力不放和展示權力;爲達奪權、抓權目的,不擇手段。奉行這種邏輯的弊病,就是譲權力不斷擴張的同時,其他應當重要的考慮,例如法律,道德,經濟,民主,民生,都會變成權力的工具,可以隨時被拋棄,最終使政權失去人民的信任。

這種邏輯,對中共歷史有所了解的人,應當不會太陌生。在奪得中國大陸的政權以前,它就已經欺騙了中國人,説要讓中國有真正的民主,結果當然是空頭支票;毛澤東爲了鞏固權力,發動了反右、大躍進、文革等可怕的政治運動,將中國搞得一團糟;再然後,鄧小平爲免自身不正當的權力受損,就下令要軍隊流血鎮壓學運。這些事件,如果不從奪權及抓權的動機出發,實在難以解釋,因爲假使從爲國民着想的動機出發,它們都與國民的利益和福祉背道而馳。

甚至到了現在,大陸對貪污腐敗有一個新名詞,就是“權力貨幣化”,依然是強調權力而不是道德,而這種似乎是中立意義的名詞,甚至有去道德化的作用---這跟香港的用法截然不同,香港人依然大多認爲以權謀私是道德、而不純粹是權力問題,多少反映至少在普通人心中,權力至上邏輯並不廣被接受。

在大陸,這個權力至上邏輯還是現在進行式,但在香港,它是現在進行式、將來式,抑或只是一個假設?不幸地,由最近幾個星期的事件來看,至少對政府而言,似乎已經是現在進行式了。

在930以前,香港最轟動的事件,就是李克強訪港。這次訪港,令穿六四恤衫的男子被拘留,更令港大學生在校慶典禮期間,被禁錮四十分鐘,爲的只是展示李克強的排場,以及不讓異見人士在李之視線範圍出現,這是展示權力的一面。至於之後那些更醜惡的官官相衞場面,就更加是爲了保住各官員的權位,以免像以往的梁錦松一樣,因小過---相比港大事件而言,偷步買車似乎真的不這麼嚴重?---而下台。

之後就是林瑞麟升官的事件了。此人之所作所爲,在李慧玲《那些年,我們一起見過的林瑞麟》一文中已見清楚明白;要知道,至少對政府以外的香港人來説,一個爲官多年只顧指鹿爲馬和挑釁市民、有“八萬五唔存在”、副局長及政治助理亂命、還有最令人痛恨的替補機制,都是他一手策劃或主導。他的所作所爲,顯然是爲一己的權位,幾毋庸置疑。

但是,他怎樣汲汲於經營自己的事業是一回事,他要得到曾蔭權推薦,中央任命,一定是符合了中共的權力至上邏輯。想想看,讓多數反對派都極力反對的人選升官,不就爲了展示中共的權力已經大得不怕任何香港的反對勢力嗎?而且這樣一個人材,可以想出這麼多讓中共壓倒港人的點子,由他去推動各種惡法,包括最棘手的23條,搞不好能完成當年葉劉淑儀也做不到的豐功偉業,摧毀香港這個最大的反共基地,這樣中共的權力就可以得到全面貫徹,再沒有挑戰勢力!

以上即使未必是中共原本的主意,但既然批准了任命,那至少是爲打壓異己的抓權行動大開綠燈,所以黃毓民的合理質問,可以成爲被趕出議事廳的藉口,你們這些港燦再怎樣吵都沒用,兩個姓曾的就是有這個不當權力的背書;政治倫理,並不是曾蔭權跟曾鈺成的任何考慮因素,否則曾蔭權最少也會敷衍地回答黃毓民的提問,曾鈺成更不會自損立法會主席的中立地位,無理地將兩個所謂激進派議員趕出場---梁國雄本想提出規程問題,卻被同時趕離場,除了先入爲主做成誤判,更不能排除早就要趕走潛在滋事分子,以便接受建制派單方面歌功頌德的展示權力考量!

至於外傭風波,爲甚麼葉劉爲首的建制派要提請人大釋法?當然不是真害怕有幾十萬外國人擁到香港,説到底又是權力至上邏輯作怪,爲了奪取不聽話的終審法院的司法權力,他們就希望譲人大釋法變成尚方寶劍,不斷推翻那些最終判決,以便最後架空終審法院。

從近期這類事件不斷湧現,可見現在政府、中共,都正積極奪權、展示權力、抓緊權力,而且無所顧忌;隨着各界反對聲音無法聚焦,此類挑戰必將愈來愈多。問題是,你們怎樣應對?預備好了嗎?

2011年9月15日 星期四

遞交填補立法會議席空缺安排公眾諮詢意見

本文是我向政制及内地事務局遞交的意見。如大家同意,請廣傳並按以下方法遞交,如部份同意,也歡迎修改後遞交,謝謝。

政府於二零一一年七月二十二日發表了諮詢文件,就填補立法會議席空缺安排諮詢公眾。歡迎你在二零一一年九月二十四日或以前以郵寄、傳真或電郵方式遞交意見:

地址: 香港下亞厘畢道
中區政府合署中座308室
政制及內地事務局
傳真號碼: 2523 3207
電郵地址: afv_consultation@cmab.gov.hk


--------------------------------------------------------------

致 政制及内地事務局諸君:

本人只是一位平凡的香港公民,並無從屬任何政治團體,但是基於公民責任,對是次諮詢之議題自以爲非常重要,故希望能以一己之識,表達己見。

本人最關心之處,不在補選一次所用之公帑,因爲一億三千萬,以個人而言也許是鉅款,但以港府而言,未及財政儲備的三千分之一,而且僅一次性支出,對港府之財政健康並無任何影響。本人最關注的卻是這次諮詢文件中提及之四個方案,究竟如何爲香港之選舉制度進步帶來益處?並從而有助於香港之長治久安?但不幸地,本人並未發現益處,卻預期此等方案只會損害港人之選舉權及被選舉權,並因抵觸基本法而帶來憲法危機。

方案一:基本法第二十六條,規定“香港特別行政區永久性居民依法享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如辭職議員並無任何抵觸基本法第七十九條中任何一種情況,即應享有被選舉權。因此方案一要求限制辭職議員參與補選,即等如侵犯港人之被選舉權,抵觸基本法第二十六條。

方案二、三、四:基本法第六十八條,規定“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由選舉產生。”如議席出缺後,由名單遞補,則此議席就難以界定是否由選舉產生,從而動搖該屆立法會之合憲性。

除了上述憲法危機,在政治上也可預期,這些方案會引起社會上激烈反對,做成管治危機。單就大律師公會及各界學者之聲明,甚至傳媒及網上種種論述,就可知社會強烈不滿今次之方案。究其原因,除上述之違憲顯憂,還有香港公民從中認爲,政府一方面表示將有普選,另一方面卻推出損害選舉及被選舉權之方案,是自相矛盾,出爾反爾。本人亦因此認識到,爲香港現在及未來之福祉,政府實不應推出此等方案。

至於所謂變相公投,本人認爲如非堵塞不可,則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引入真正的公投制度。公投制度之用意,乃對重大議題直接請求本港公民作出決定。此制度在瑞士、北歐等地運作良好,對該等地區之社會和諧大有裨益,而且因非選舉,選票就不必分區印刷,連同其他規模經濟之節省,所耗公帑甚至比變相公投還少,亦可減少社會人士對浪費公帑之憂慮。再者,提倡真正公投,更彰顯政府落實民主之決心,對團結社會各界有莫大益處。

在結尾,本人再次重申,爲避免憲法危機,影響社會穩定,請諸君撤回四個方案,反之應致力落實真正公投,方能化解今次危機,並顯示政府推行真正民主之決心。筆走至此,只盼諸君能鄭重考慮本人之意見,並於各界公民的關注下,採取對港人最大益處之建議。

普通公民
陳志浩謹啓

2011年7月2日 星期六

反對惡法,將要打一場又一場的硬仗

特區政府繼八年前的廿三條後,再次提出惡法,要以同一選舉名單遞補的方式,剝奪港人補選議員之權利。

天底下還真難找到更過份的法案了。當下罵聲載道,他們竟自恃有中共及保皇黨撐腰,要半民選議會違逆民意,去修訂法例,來破壞民主原則。政府最終的目的呢?大家早已清楚,就是逐步消滅香港民主運動。一個愈來愈無力、荒謬的議會,在他們看來,最能挫敗支持民主的熱情。

爲通過法案以消滅民主運動,特區政府絞盡腦汁,滿口歪理。林公公説修訂“沒有違反基本法”,卻無視基本法第六十八條“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由選舉產生 ”這一明文規定—名單中沒有選上的人,當然就是敗選人,敗者替補就不是選舉,令立法會的遞補議席違反基本法,乃至動搖立法會的法理基礎!至於“原先敗落的一方也是由選舉產生,故可以之替補”更是荒謬絕倫,選舉就是勝者得位,敗者當然就不能得位!根據林公公邏輯,難度林公公的老婆拋棄他,他就強娶前妻的姊妹甚至兄弟,因爲她或他也是同一父母所產生?

但是,到執筆爲止,政府無視七一遊行人數創零三年後新高,無視各界或出口或出腳反對,執意要通過惡法。既然政府堅持侵犯港人權益,則非挺身而出不可。第一場硬仗近在眼前,就是七月十三日立法會表決惡法,此戰形勢恐甚不利;然而不論遞補惡法能否通過,特區政府必會繼續制訂其他惡法,運用各種手段,直至民主運動被消滅。所以,爲爭民主,反惡法,需要持續努力,不斷打硬仗。民主的道路難行,但是非行不可。

2010年12月14日 星期二

14-12-2010 我們反對亞運,因為政府沒有為公民做應做的事

長篇大論不說了,只想請問政府:

1. 你們把香港的公民當成甚麼?套用政府跟民建聯否決議案的口吻,現在香港對申辦奧運還未有共識,為甚麼要急著申辦?
2. 還是跟高鐵的時候一樣,那六十億的機會成本會是甚麼?擴大綜援安全網?小班教學?製造職位?支持創新產業?……這些急需用錢的地方就長期缺錢,供養這些大白象卻出手闊綽,究竟政府為公民做過甚麼?

也許,是我思想落伍了二千多年、理想偏離了幾千公里,我只想知道,雅典當年好大喜功,出兵攻打敘拉古,尚且---在政棍煽動下---徵得大多數公民的同意,現在政府憑甚麼理由,把多數市民的意見踐踏在地,然後搞一個同樣好大喜功的運動會?而且雅典出征,最少在開始的時候也是風風光光,讓對手大吃一驚,但現在香港搞亞運卻非常寒酸,恐怕只會招來陣陣恥笑!那究竟如此申辦亞運,還有甚麼意義?

我們所希望的政府,不用汲汲於追求無謂的威望,卻必須在可能的情況下,為公民謀求最大的福祉。可惜,回歸以來、尤其曾蔭權上台後,卻只見倒行逆施。強推亞運,僅其一而已。

2010年9月8日 星期三

8-9-2010 遲來的輓歌

沒新聞是好新聞---這點經過馬尼拉人質事件後,大家都清楚不過。大家震驚、痛哭、怒罵,還是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他們回不來了。

要說的,我在別的地方、跟別的人都說過了。在此,我只能以一首短詩,作為他們遲來的輓歌。

在異國的旅遊巴中
在香港的電視機前
你我的心都連在一起

槍手是忠是奸
菲警是擒是殺
已不再重要
只要你們平安

菲警行動了
但見進退失據
畏賊如虎
不得不五內翻騰

噩耗呀
你是如此的使人悲痛
使世界變色
使生命變得殘缺

雨過天晴
傷口不再流血
此刻只想對說
活著有你
真好

2010年8月12日 星期四

小麥期貨急升,麵粉又會升幾多?

上個月到而家,小麥期貨升得好急,好多人都知,但都係睇一睇下面幅圖:



雖然呢幾日回返唔少,但係依然比6月尾高約5成。

本來,我會諗住咁搞法,會令競爭激烈既麵粉批發/貿易市場既總盈利下跌,加劇競爭,但問過老行尊既意見之後,佢反而歡迎加價,因為大家都唔會小麥加$1,麵粉只加$1,起碼加$1.2喎。係就好呀,遲d旺季,加上價格上升,銷量同每單位毛利都增加,仲唔豬籠入水?不過,件事未發生,我都唔敢咁老定。

無論如何,今年秋冬,大家都要涯貴包、貴麵、貴餅乾、貴蛋糕、甚至貴肉....不過唔緊要架,你地食多d,食多d!唔駛理咁多,食啦!(私利最高)

2010年6月23日 星期三

23-06-2010 寫在623包圍立法會之前

本來,我就很不滿民主黨提出的那個修正案,更覺得沒有區選組別細節、連押後討論都做不到,他們還是決定要投贊成票,真是愚蠢到極點。但另一方面,又覺得包圍了立法會又如何?可以改變得了任何事嗎?所以,有人邀請我站出來,參與這次行動時,我是很猶豫的,因為我沒有任何的期望,缺乏足夠的動力。

但是,這個時候,我想起了我新交的女朋友。她是我的最愛,我真的希望和她組織美滿的家庭。我固然會努力使她、還有我們的家庭幸福,但是除了個人的努力以外,大環境的形勢也許更重要。要是香港不幸的,變成了像大陸一樣,貪腐橫行、權貴濫權、道德淪喪的社會,那我還能做甚麼保護我的家庭呢?難道我們不應該在變成這樣之前,就勇敢地站出來,煞停這墮落的勢頭嗎?而保留、甚至擴大功能組別,加上分組投票,正好會讓正面的改變無從出現,只能讓香港繼續腐爛下去。這種方案,難道我們不應該視為眼中的刺、不,是懸在頭上的災難之劍嗎?難道不應該群起反對,以免行差踏錯嗎?

即使最後,我們失敗了,香港真的變成了最壞的地方,最少,我行動過,心安理得。若干年後,我的子女可能會指責我們,為甚麼在不那麼糟的時代,不去作更多的事扭轉這個局面呢?我希望,我可以堂堂正正的說:「不,你爸爸有努力過,當年我跟很多很多其他的人一樣,都知道不站出來的話,時代會變得像現在一樣糟,可惜我們的能力還是太微小,改變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當然,我是非常希望,最後不會變成這樣。

在我人生的前24年,我只是一個一事無成、只懂消極地抱怨的人。但是,就連這樣的我,也覺得非挺身而出不可了。希望我們的行動,可以讓原來支持這方案的各方勢力,重新認識到這個方案的荒謬,投下反對票。否則,恐怕以後還會有千萬個像我這樣不起眼的小市民,站出來與中央、特區政府抗爭下去。

2010年4月14日 星期三

14-04-10 跟共產黨溝通?白痴!

說實在的,我真的不明白那些終極普選聯盟,跟特區政府、中共之類有甚麼好溝通。溝通的結果,就是連一丁點實質的讓步也沒有,一大巴掌打在這些很傻很天真的白痴臉上。事到如今,才說不可以接受這種方案,會不會太遲呢?當然,我是很希望他們會是一群死士,旨在親身證明”與共產黨溝通不會有任何好下場”這個跟”阿媽係女人”一樣不朽的真理,可惜不管怎樣看,他們都不像這樣有智慧的人士,尤其他們還要說會繼續跟有關方面對話……

唉,事到如今,我都無話可說,看舊片算了:
http://www.youtube.com/watch?v=itbzb07dXyg

2010年2月14日 星期日

[轉]中環價值的反面.林沛理

當看完這篇文章、再聯想到高鐵將會經過大角咀,那些舊樓的結構將會受到何種衝擊......政府之麻木不仁,使我感到不寒而慄。
當然,他的文章有一個謬誤,就是香港人還未至於是鐵板一塊的整體,他們也不見得全都服膺於「中環價值」和「馬頭圍價值」。

----------------------------------------------

http://www.yzzk.com/cfm/Content_Archive.cfm?Channel=ah&Path=3118067761/08ah.cfm


位於香港鬧市土瓜灣馬頭圍道一幢樓逾五十年的舊樓倒塌,造成四死兩傷。我的住所離塌樓現場僅有大約五分鐘腳程,平日每星期總有一兩天,我會在舊樓隔鄰的快餐店吃早餐。事發後,滿目瘡痍的塌樓現場作為這宗轟動香港的大新聞的「地點零」(ground zero),既是警方如臨大敵、重重封鎖的「案發現場」;也成為了一個遍布記者與看熱鬧人士的「新聞熱點」和「旅遊景點」。

當天下班後我走到現場,隔著鐵馬,望著給電視台鎂光燈照射得發光發亮的頹垣敗瓦,感到一陣寒冷的悲哀。那時大概是晚上八點鐘左右,但我有一種在嚴冬凌晨五點鐘仍無法入睡的絕望——腦袋空空洞洞,什麼都是模糊和不真實、瑟縮和靠不住。

一整幢樓在片刻間化成瓦礫,住在裏面的人「好彩的」無家可歸,不幸的從此再沒有呼吸。這對於香港人來說,不僅難以置信,簡直無法想像。事件發生後,很多人的即時反應是「這種事沒有可能在這裏發生」(it couldn't happen here)。從這件事對香港人的「他者性」(otherness)可見,我們對自己身處的社會的本質和實相,仍然選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確,只要我們將自己從自欺欺人的「否認狀態」(state of denial)中抽身出來,自然會在震驚之餘,明白到這宗令人目瞪口呆的鬧市塌樓事件,包括它的前因後果,以至社會的反應和政府的處理方式,其實都不過是我們長久以來、一直奉行的主流社會價值的極端呈現(an extreme manifestation of our prevailing social value)而已。

自台灣作家龍應台幾年前提出「中環價值」以來,這個名詞成為了理解香港社會價值的其中一個關鍵詞。殊不知「中環價值」其實只是一個委婉詞(euphemism)——它強調了香港人所重視和珍惜的,卻忽略了他們不屑一顧,甚至賤視和鄙夷的。一套完整的價值系統,必須由正反兩面構成,否則將無法取得始終如一、前後一致的清晰度(clarity)和連貫性(consistency)。是故,香港人除了深信賺錢至上、地產萬歲的「中環價值」之外,還暗地裏不自覺地認為,應該讓被社會標籤為失敗者的失業者、低收入人士和弱勢社群自生自滅(left for dead)。一如唱片的反面(flip side)收錄的樂曲往往不及正面上的樂曲流行,「中環價值」的反面——由今日開始可稱之為「馬頭圍價值」——由於在政治和道德上皆不正確,因此沒有人會宣之於口。可是這套令人毛骨悚然的價值觀,卻是政府制定政策和理出優先次序(prioritize),以至香港的運作模式(what makes Hong Kong tick)的其中一個重要的含蓄假設(implicit assumption)。

難怪市區重建局在香港已經成立了將近九年,旺角、灣仔和尖沙嘴不少地段也早已重建為豪宅和商場,但紅磡、土瓜灣、大角咀等舊區的最基層市民仍然要住在裂痕處處的危樓裏惶惶不可終日。香港市區重建的首要考慮是市場價值和發展價值,而非樓宇的殘舊和危險程度。居民的生活質素,甚至生命安全,並不會計算入方程式之內。這不僅彰顯了一切皆向錢看的「中環價值」,也是「讓失敗者失敗下去」和「不管窮人死活」的「馬頭圍價值」的赤裸裸呈現。

總理溫家寶要特首曾蔭權著手解決香港社會的深層次矛盾。然而這是特區政府解決不了的問題,因為香港政府本身就是香港社會的深層次矛盾。香港的表面繁榮,以及香港人的紙上富貴,在很大程度上是香港政府高地價政策的結果。作為全港的最大地主,特區政府成為了它自己政策最大的受惠者。在這個意義上,特區政府非但沒有被地產商脅持,反而地產商在賺取天文數字利潤的同時,無時無刻都在為特區政府的利益服務。積重難返,今日的香港政府已經走上不歸路﹔就連市建局和港鐵(香港鐵路有限公司)這些官方的公共服務機構,也以影子地產發展商(shadow property developer)的模式和原則運作。

換句話說,在現今香港社會貧富對立、有樓階級與無殼蝸牛、激進派與保守派日益尖銳的衝突中,特區政府扮演的並不是維持社會公義的公證人角色,而是其中一個主要的參與者(key player),以及其中一方的強硬支持者(partisan)。在這樣的情況下,試問它又何來足夠的道德權威去奢談社會的整體利益﹖

前特首董建華最罪無可恕的,是提出「八萬五」的建屋計劃,導致樓價大跌。這大概就是曾蔭權從他的前任身上得到的最大教訓。於是,沒有可能在這裏發生的事情也在這裏發生了。想深一層,這其實不足為奇。在香港,樓可以塌,但樓價不能倒(Buildings can collapse, but property prices can't),這就是香港政府運作的指導性原則(guiding principle)。■

perrylam@yahoo.com

2010年1月22日 星期五

對《被誤讀的香港高鐵》一文之我見及回覆(II)

為方便各位閱讀,之後幾篇電郵另開新標題轉載。



咼先生:

很高興閣下能抽空回信。

閣下所提及在經濟以外支持建高鐵的理由,尤其是從促進大陸社會變革的方面,確是開展了本人的眼光,可惜這些論點在亞洲週刊刊登的時候卻少有展開,未知是否經過刪減?

至於經濟方面,本人以為,港府所提方案的缺憾是大而無當,一方面追求高速,但另一方面卻比不上其他管用但較廉價的方案。比方說,港府並無選擇建造一條普通速度的鐵路去接駁深圳福田站、或者是香港東鐵的落馬洲站,這樣即使是西九站專用通道,也可以節省一些因追求高速而花的費用,還可以避免一地兩檢所引伸的基本法問題。畢竟,即使這不是高鐵,只要是普通的列車,不停站也會比停站快得多。這個方案在我個人而言,最少比政府現時的方案容易接受。

說到港鐵願意租用高鐵的原因,很可能不是盈利問題,而是政府以最大股東的身份要求它這樣做。畢竟港鐵雖已上市,但它還是政府控制下的公營機構。也因此,如果將來高鐵的保養費用超出港鐵的負擔能力,政府還是需要為它做一些撥備。當然,我作為香港市民,不會希望高鐵變成公共財政的計時炸彈。

最後有個不情之請;請問這幾封電郵,可以在本人的blog、還有一些相屬的論壇裡面刊登嗎?因為這裡包括了一些香港以外的角度,希望可以讓其他人作參考。

Jacky Chan


=================================================================================================


陳先生:
你好!這幾封郵件,你可以放進你的博客,畢竟我那篇文章說得不大清楚,可以做補充之用。

至于經濟效益方面,的確還有很多可以討論的。
共用通道、專用通道之爭,港府在06年-07年展開(所附高鐵決策過程)。07年前港府主張的還是共用通道,後來鐵道部規劃的直達列車顯然與以前不是一個概念,北京、上海之外的其他幾個大城市也向香港開通直達列車,班次太多,共用通道肯定會相互影響;其次是這些內地來的列車都是高鐵動車組,需要使用無碴鐵路,原有的有碴鐵軌不能共用。當然,有人說香港境內不必開那么快,250公里以下,就可以使用有碴的了;還有一種辦法是學法國,用膠水把碴固定,把有碴變無碴……中國內地研究客運專線時,德日法的專家都建議,告訴客運專線應無碴。無碴軌道的造價要比有碴要高,但是維修成本低,安全性也較好。綜合起來,客運專線選無碴為上策。有碴無碴的問題可以解決,但是前面的問題還是主要的。

如果另建專用通道,建成一條有碴軌道,速度不要那么高的行不行?我想,這一樣會引起爭議——為什么不一次到位修一條高標準鐵路?既然與中國大陸接軌,中國大陸都300公里以上了,為什么在香港的速度要降下來?而且專用通道也要采用隧道設計(地面征地時又不知道有多少個菜園村),成本一定是不菲的。

至于在深港邊界設立高鐵總站,成本效益兼顧,解決一地兩檢……不過我認為這與去深圳福田區中心站坐高鐵沒多大分別,也就是說,香港不必建高鐵,現有通路都夠了,從紅勘出發直達專列到落馬洲,可能25分鐘就夠了,10分鐘過關,賺深圳地鐵10分鐘到中心區高鐵站,45分鐘時間坐上高鐵,連通內地……很多朋友也都是這么想的,認為香港沒有必要修高鐵。這個問題要說起來,恐怕不是一言兩語。這里簡單說兩句,就是一種交通格局的變化,將導致經濟格局與社會面貌較大程度變化。隋唐時期開通大運河,是中國交通史上的大事件,同時也奠定了未來千年中國經濟格局與歷史變化,大運河導致中國的經濟重心不斷東移,從長安、開封到江浙……20世紀初,鐵路興起,一些小村莊成為地區中心城市,如石家莊取代保定成為直隸的中心,哈爾濱崛起,長春取代吉林,鄭州(當時是縣的規模)取代開封……這些火車拉來的城市不勝枚舉;20世紀80年代中國海運興起,沿海經濟地位提升。高鐵帶來的陸港經濟,又將是什么情況呢?開封到鄭州其實也不過40 公里,與深港之間差不多吧,鄭州通鐵路後,開封就急劇衰落。

當然,香港有完善的交通體系,有空港、海港,即使受影響,相信也不會壞到哪里去,不過,香港要想好到哪里去,這就得認真掂量。
先說這些,再次感謝你的來信探討。以上內容仍可以放進你的博客。另外,我也想把你上一封信放進我的博客,不知可否?

此致
安好
咼中校 於亞洲週刊


=================================================================================================

陳先生:
上一封郵件忘記了附件,現直接貼在後面。

另外,作為上市公司,港鐵如果沒有搞清楚承租高鐵是盈利還是虧錢,就在政府壓力之下接手的話,就侵犯了小股東的利益,港鐵的小股東是可以在股東大會質詢,也可以起訴的。

香港高鐵大事記

2006年2月6日,香港行政會議指示九廣鐵路公司以共用通道方案作進一步規劃,即興建北環綫連接落馬洲,及使用現有西鐵及九龍南線的部份路軌,終點站設於西九龍,全長30公里。預計每小時列車數目為3至5班。

2007 年1月,深圳決定新增一個福田站,而鐵道部又表示來往香港的高速列車將比預期多。預計於2020年,將有10個城市開辦每日共15對(即往來每方向15 班)長途直通車;至2030年,長途直通車更增至每日共23對(即往來每方向23班),有15個城市開辦。因此選擇「專用通道方案」還是「共用通道方案」仍未有定案,起碼要到2007年中,九廣鐵路公司提交北環線及廣深港高速鐵路的研究報告,才明朗化。

2007年5月19日,有消息稱九鐵已經完成香港段的研究報告,其傾向於以全隧道方式,也就是專用通道方案的一種,接駁西九龍與邊境。該方案造價約300億元,大概於2014年通車。

2007年8月2日,香港政府在粵港聯席會議第10次會議上提出已決定以「專用通道」方案興建香港段,總站設於擬議中的西九龍站,即機場鐵路九龍站的東面,設有8條路軌及4個月台。屆時由西九龍至福田,只需13分鐘;由西九龍至新廣州,需時約48分鐘。

2007年10月,廣深港高速鐵路香港段成為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曾蔭權在施政報告中宣布的十大基建項目之一。

2008年1月2日,港鐵公司(2007年12月2日前稱為地鐵公司)展開首兩項招標,包括一條26公里長隧道及西九龍總站的初步設計,並研究西九龍總站上蓋發展地標式摩天大樓的可行性。

2008 年4月22日,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行政會議批准港鐵公司對高速鐵路香港段進行進一步規劃及設計。路線走向取「專用通道方案」的中線方案,而西九龍站亦計劃延伸至西九龍文娛藝術區(西九文化區)的地底,使乘客可直達西九文化區。如以上述方式興建,西九龍站可容納14個月台(10個為長月台,4個為短月台)。行政會議同時批准港鐵公司對廣深港高速鐵路香港段進行進一步的規劃及設計,並根據服務經營權模式給予港鐵營運香港段50年。由於融資方式的改變,政府並沒有批准把西九龍站上蓋交予港鐵發展。

2008年10月1日,港鐵公司公佈新走綫方案。

2008年11月28日,香港特區政府按照《鐵路條例》將香港段的方案刊憲。

2009年2月24日,鐵道部副部長陸東福和香港運輸及房屋局局長鄭汝樺在香港簽署有關廣深港客運專線香港段與內地段的銜接技術安排備忘錄,根據備忘錄安排,鐵道部與特區政府將繼續加強溝通,爭取實現香港段在2009年內動工及其他相關安排,將香港納入中國高速鐵路網路。

2009年10月20日,香港特區政府拍板興建廣深港高速鐵路香港段,石崗橫台山菜園村將會全面清拆。

2009年12月18日,香港立法會財務委員會推遲政府對興建廣深港高速鐵路香港段600多億港元的撥款申請。

2010年1月16日,香港立法會財務委員會通過高鐵668億元撥款,另增加8000萬港元來提高拆遷補償。

=================================================================================================

咼先生:

首先,我們就這個題目來回的電郵都可以公開,這點我是沒意見的。

技術上的問題咼先生講的都可以理解,可以解答一些有關高鐵速度的問題。至於交通格局的問題,香港跟咼先生所舉的例子有個不同,就是香港有跟深圳不同的法律體系和經濟制度,所以外商還是有去香港不去深圳的理由。不過,當中國的法規繼續改善,這一點就會顯得不重要了。可是,這個理由港府卻一直說不清,尤其它未能證明,如果將來其他中國城市發展到跟香港一樣水平的時候,香港有高鐵跟沒有高鐵,是不是真有分別---所以,港府在沒有讓香港繼續提升、或最少是作出令普羅市民的未來生活有改善的規劃和改革之前,就一再花錢去搞珠三角融合,最後只會讓香港繼續降格,或者是像港府常說的"邊緣化"。如果從香港本位去看,這是不可避免的結論;對全中國有益的事情,對香港卻不一定如此,這就是其中一個所謂的"深層次矛盾"。所以有點離題的說,在現今的政治環境下,這種大工程只要無法跟普羅市民的利益直接掛勾、或者無法洗脫官商勾結的陰影,就注定會出現大規模的反對,這恐怕是中央未必能理解、或者理解了也不敢隨便解套的。

至於港鐵租用高鐵方面,股東大會會在年中召開,這就可以看看會不會出現咼先生所說,小股東提出反對的事情了。這也代表公眾將會知道每年港鐵要負擔的維修費用有多少。到了這一步,政府也就不能像之前一樣,隨便蒙混過關了事,它跟港鐵將如何做,值得拭目以待。

Jacky Chan

對《被誤讀的香港高鐵》一文之我見及回覆(I)

以下的內容,是我看了亞洲週刊二十四卷五期 (2010-01-31) 《被誤讀的香港高鐵》一文後,用電郵與該文作者咼中校先生所作之討論,因在討論過程中看到香港難得一見之國內本位論點,經咼中校先生允許,現予以公開。

如果不清楚該文之內容,可參閱以下網址:
http://www.yzzk.com/cfm/Content_Archive.cfm?Channel=af&Path=3188942351/05af3.cfm

以下是我發給咼中校先生的電郵:



咼中校先生:

拜讀閣下在最新一期亞洲週刊所載之《被誤讀的香港高鐵》一文後,本人以為閣下對反高鐵人士之立場及理據有所誤解,特致函與閣下討論。

閣下在文中試圖以經濟理由證明興建高鐵是合理的。這個方向原意不錯,因為這是興建高鐵的唯一理由;但閣下能否理解,港府之高鐵方案,最大敗筆正是連經濟效益也十分有限?

首先,時間成本對營商者固然重要,但即使如此,也不能說明港府之專用通道是合理的。專用通道方案中,從西九到深圳關卡需時11分鐘,但即使與西鐵共用軌道,需時也不過13分鐘。額外付出數十億港元建造專用通道,來節省這兩分鐘的時間,究竟有甚麼意義,實在是大有疑問。更何況如果要到廣東省以外的城市,飛機將會更快,而機票不見得會比高鐵票價更昂貴。

其次,高鐵香港線對貨運方面影響至微。本來高鐵就不是載貨而是載人的,而高鐵有限的班次,亦難以紓緩普通鐵路乃至空運的運輸壓力。因此,期望高鐵可以令貨運更快捷、流量更充裕,無異緣木求魚---更別提如果真有顯著效果,將做成大量專營中港運輸的貨車司機失業或收入減少。

再者,高鐵帶來的經濟效益,恐難以彌補高鐵高昂的建造及保養費用。政府預期五十年內,高鐵帶來的經濟效益達八百多億,但問題是單造價就近七百億,而且高鐵的維修保養費用又要多少?港鐵現時每年用於鐵路的地租、維修費用等就要用二十億以上,而高鐵的維修保養費很可能會比普通鐵路昂貴得多...這八百多億的經濟效益,如果連興建及維護高鐵本身的費用也可能彌補不了,那這個純經濟目的、脫離普羅大眾使用模式的方案,還有甚麼意義可言?日本為了支付高鐵的保養費用,將自己的鐵路系統斬件私營,最後反過來令整個系統低效化,香港的港鐵則早已上市,政府又會不會要為了保住港鐵的營運能力,不得不拋售手上持有的港鐵股分,令港鐵變成純正的私營公司?又或者被逼用大量公帑補貼,直接浪費納稅人的金錢?

從以上可見,港府提出的高鐵方案,即使從純經濟的角度而言,也是站不住腳,而且需要付出跟效益不成比例的社會成本。盼閣下能夠重新思考高鐵的真正機會成本,而不是片面地為反高鐵人士扣上"反融合"的帽子,讓他們在全球華人讀者面前蒙上不白之冤。

Jacky Chan


===============================================================================================
以下則為咼中校先生的回覆:



陳先生:
你好 !很高興得到您的來信探討。拙文《被誤讀的香港高鐵》由於篇幅有限,很多地方沒辦法展開,一些段落文字也被刪減,因此有些觀點沒能充分說明。

標題為“被誤讀的香港高鐵”,我意指,高鐵項目不但被反對高鐵的人士誤讀,也被支持高鐵的政府精英及建制派人士誤讀。政府及建制派的誤讀,也就是著重在經濟方面來解釋高鐵的意義,而我認為,高鐵對香港的意義遠不止于此。

至于你說的“閣下在文中試圖以經濟理由證明興建高鐵是合理的”,除了經濟效益,還有社會效益,如環保(假如香港不修高鐵,修一條直達公路去深圳中心區坐高鐵,環保成本亦不低),如人員流動(不僅指內地游客來香港,而是珠三角范圍內的自由流動),還有對人才的吸引力,1000公里范圍內的泛珠三角地區與香港的心理距離縮短,這個效應是沒辦法測算的。此外,就是高鐵所帶來的融合,香港的自由、民主、法治也對內地社會的變革將會起到催化作用,這也是我文中的主要內容之一。

至于高鐵在中國大陸形成的陸港經濟,其效應也非單純在經濟效益上,當一個社會在一個全新的交通格局上運行的時候,經濟效應的確是首先表現出來,但其後在文化、生態、社會組織等的效應也會顯現,對于香港來說,無疑是參與到這樣一個大的社會變化之中。由於這方面內容過於抽象,故原文中沒有指出。

你來信中說,“專用通道方案中,從西九到深圳關卡需時11分鐘,但即使與西鐵共用軌道,需時也不過13分鐘。額外付出數十億港元建造專用通道,來節省這兩分鐘的時間,究竟有甚麼意義,實在是大有疑問。更何況如果要到廣東省以外的城市,飛機將會更快,而機票不見得會比高鐵票價更昂貴。”興建香港高鐵,肯定不是只為了去廣州、深圳方便,而是接軌全國交通網,更方便快捷去全國其他城市。如你所說,其他城市坐飛機可以去啊。但坐飛機肯定不如坐高鐵方便,飛機航班要受天氣影響,更重要的是,坐高鐵肯定比做飛機出行要環保得多。

採用共用通道方案,還是專用通道方案,考慮的不僅僅是成本問題,還要考慮未來的擴展性問題。我認為現在人流估計10萬人,是最保守的。以現在日本東京-大阪經濟帶來說,人口規模與珠三角差不多,經濟規模上珠三角則還有很大發展空間,目前新幹線的人流量達到40萬人次,廣深港高鐵日後的人流量可想而知——這還沒有考慮全國來港人流。

至于你說“高鐵香港線對貨運方面影響至微”,我認為沒錯。我文中談到的貨運主要是針對中國目前情況而言,是為了論述陸港經濟而作的鋪墊。中國高鐵客運專線建成之后,將釋放原有線路的貨運能力,這是毫無疑問的。目前,中國還在規劃幾條貨運專線,運行速度可能不需要那么快。中國未來以鐵路為基礎的經濟體系已經出現雛形。而在這個體系之中,香港沒有鐵路貨運是一個軟肋,其物流中心地位日後可能被廣州、深圳取代,可能也沒有意義。這個方面需要專文另外討論。我認為,香港只有完全放棄物流中心這塊算了,專心致力於人流帶來的效應。

“如果真有顯著效果,將做成大量專營中港運輸的貨車司機失業或收入減少。”的確如此,有得有失,一方面決策時要平衡社會總體利益,比如中國高鐵建成網絡,航空公司受損最大,決策時航空業與全社會的利益要做平衡;另一方面,要另尋出路,沒有哪一個公司可以長壽,也沒有哪一個產業一直繁榮,出現技術革命或者經濟危機時,就需要產業轉型或者升級,比如,現在的中國國內的航空公司就要發展國際航班,減少國內航班。另外補充一點,假如因為有高鐵
貨運,導致貨車司機失業,我認為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環保,碳排放大幅降低。

高鐵的維修保養費應該是很高的,不過,港鐵愿意租用高鐵,並支付港府一筆費用,我相信這筆費用應該是港鐵已經計算了各項成本開支(包括折舊、維修保養、人工等)后,然後再交一筆租用費出來,港鐵自己說不定還有盈余。如你所說,港鐵是上市公司,自己應該會先算一筆賬。

“片面地為反高鐵人士扣上"反融合"的帽子,讓他們在全球華人讀者面前蒙上不白之冤。”我的文章,你可能誤解太多。我文章的意思,是指反高鐵人士中有一部分人心里是反大陸化、反融合的。“反融合”的帽子不是給所有反高鐵人士的。我們編輯部反高鐵人士占多數,據我所知,好像沒有幾個反融合的。這個我是清楚的。

香港高鐵值得討論的話題的確很多,但是很少能見到平心靜氣的討論。但現在很多爭論,都是意氣出發,我認為對香港高鐵、香港社會毫無意義。因此很愿意和你一起探討。

對你的來信,再次表示感謝!

咼中校於亞洲週刊
2010年1月21日

2010年1月20日 星期三

[轉]失公緣何而起?法治誰先罔顧?

近日止公出言甚重,似見香港將墮崖之呼救。惜言者諄諄,聽者藐藐,止公之吶喊,恐勞而無功...嗚呼!




20/1/2010《信報》

失公緣何而起?法治誰先罔顧?

林行止專欄

一、

〈曾蔭權忽然變臉 八十後處境堪憂〉 ,這是昨天本報「獨眼新聞」的題目,清楚點出數日之間行政長官對「八十後」態度驟變,顯示特區政府及其主子並不認為「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而是相信「只有犯錯的人民沒有犯錯的政府」(請參考昨天本報「社評」 );從去周四「一副慈祥父親的樣子」變至周一的嚴詞申斥,曾氏這種心路歷程變化堪稱戲劇化,也許這是幕後「推手」發功有以致之,紀曉風這樣寫道:「老紀不信不信還須信,不少人說曾蔭權是『行政人員』而非『行政長官』,原來是真的!」在北京看來,香港行政長官不過在履行不必兼管外交及國防的市長職務,稱為「行政人員」,並無貶意。

在周一見報的「專欄」,筆者還寄望透過「糾正」長期被「扭曲」的議事程序,以平息民間怨氣,進而令社會趨於「和諧」;可是在行政長官和保安局局長相繼高調對「一.一六高鐵事件」作出疾言厲色的反應後,這種想法便當加上「一廂情願」四字;「群眾抗命陸續爆發」,看來是無法逆轉的社會大趨勢!

大概是看出端倪,昨天余錦賢的「香港脈搏」以〈當權者勿造「第一滴血」〉為題,語重心長,但「熱血青年」許有以更激烈行動試試當局等同宣示將採納「絕不手軟」的「鎮壓」手段究竟有多「硬」。這種發展,對香港社會特別是「八十後」都很危險—說「危險」不一定恰當,總之香港要為這種互轟的戾氣付上沉重的代價。不過,對力求社會和諧穩定即不願見所謂「劣質民主」在香港出現的當權者來說,如果有人「流第一滴血」便可達此目的,代價哪算沉重!

昨天呂大樂的〈衝擊立法會超出和平抗爭範圍〉一文,對反高鐵群眾圍堵立法會的行動提出善意批評,他主張應以「民主程序追求民主」,原屬正確無誤;問題是挖空心思使「追求民主」永遠(在制度未修正前)成為議會的少數派,這種議會結構便只有北京授意的進度,沒有港人爭取落實本地民意的機會,由於結果已寫在牆上,爭取民主程序是枉費心機、白費心力。北京比樹懶還要慢的循序漸進式民主,令香港未合情理的投票制度裹足不前,使港人沉不住氣,更有甚的是,連「普選」這個人人知道等同合資格選民一人一票的投票方式的定義亦有待人大常委界定才能作準,不肯坐待「民主南流」、有民主理想和追求公義的港人—包括「八十後」—起而主動爭取、抗爭,似乎是迫不得已的發展。看到周六晚的混亂激情場面,呂教授擔心長此下去,也許有人要「流第一滴血」,心所謂危,希望透過理性剖析,令有關行動降溫,宅心仁厚;然而,力圖改變不合理議會制度的民意又有什麼渠道可以有合理的紓解?!

二、

回歸十多年後,種種不公現象相繼浮現以至深化,令香港社會愈趨分化。不公之事,舉犖犖大者,經濟上是貧富懸殊愈甚,行政長官日前在立法會被問及此事時,以有社福保護網的「行貨」搪塞過關,其實他對這種現象心知肚明,對「保護網」無法把此鴻溝拉近更瞭然於胸,可惜面對政治經濟糾纏勾結的既得利益集團,他無心無力,只有得過且過以「保住這份工」。特區政府處處維護大企業尤其是物業發展商利益,既不公平又失公義,港人不滿之聲,早已清晰可聞,「有腦」的「八十後」看在眼裏、怒上心頭,成為燎原社會活動的火種。在政治上,北京為香港「度身打造」的「民主政制」,只顧及配合內地的「民主」進程,完全漠視在中、英談判期已被撩撥起來以追求民主為鵠的的本地「從政熱」,在這種情形下,一切唯北京馬首是瞻、不顧本地民情的香港政制改革,經過這麼多年的壓抑,隨着不公現象日多社會發展不進反退,民主訴求的爆發,又豈是偶然。

值得仔細參詳的「不公」現象,還有一改再改的教育制度,令入學門檻、教育機會不均進而阻礙了社會流動性向上運行,是形成社會兩極化的源頭之一;更有甚的是,北上工作才是香港青年的最佳就業出路,在那個一切講求人際、裙帶關係及政治正確的環境下工作,受西方或殖民地教育的青年如何適應?作最樂觀設想,充其量只能做一世難有出頭機會的工……。「八十後」不是徬徨心慌便是怨氣沖天,不抓緊表態機會發洩這股怒氣,還算敢作敢為的青年嗎?「八十後」在英國努力淡出以至退出後成長,本土意識比他們的前輩強烈,眼見令香港成為耀眼東方明珠的優勢如法治如公務員穩定性及行政機構有效率管治等逐一退化、消失,他們自感前途有限,再加上政治上處處受箝制思想缺乏出路,其不滿現實的情緒遇不平事便爆發。

如今的情況是,當局對「八十後」的處境與心境完全不理會,對他們不肯坐以待「宰」起而抗爭的活動要全力撲擊……演變下去,和諧香港必成絕唱!

2009年11月16日 星期一

[轉]沈旭暉﹕What went wrong? Do you hear me?

(明報)2009年11月16日 星期一

【明報專訊】特區政府連串疑似醜聞成為話題,真是管治失效的老生常談嗎﹖要回答這問題,我們應先了解醜聞政治的理論規範。這可以由一宗國際案例談起﹕

重構法國的中非人肉鑽石醜聞

1979年,法國媒體披露總統德斯坦早年擔任財政部長時,曾接受中非暴君博卡薩送贈兩枚鑽石,沒有申報利益﹔到了他任總統時力挺博卡薩,被視為利益輸送。當時博卡薩形象之差,冠絕全球﹕傳說他嗜吃人肉,會命廚子把政敵煎成烙餅,曾親自屠殺兒童犯,又自行稱帝,加冕護衛隊正是德斯坦派遣的法軍。1981年法國大選,德斯坦敗予左翼挑戰者密特朗,醜聞是關鍵之一。

但深入觀察,這和燈膽醜聞一樣充滿懸念。法國政壇並不特別清廉,剛去世的加蓬總統邦戈在法有大量資產,美英即明言他是巴黎庇祐的貪污犯。就是博卡薩,密特朗也容許他以退休軍官身分在法定居,德斯坦的政敵更與他結盟,好讓前總統繼續出醜。德斯坦以「鑽石只是政府間的碎鑽紀念品、已將之變賣捐出」開脫也四平八穩,同樣收取博卡薩鑽石的基辛格就安然無恙。然則醜聞何以炒熱﹖

權力、聲譽、信任鐵三角

就此我們應參考英國社會學者湯普森(John Thompson)著的《政治醜聞﹕媒體時代的權力與能見度》。作者通過英美案例提出「社會醜聞論」,以權力、(制度或個人)聲譽、群眾信任這鐵三角互動為主導醜聞的公式。媒體雖然通過醜聞傷害政府或政客聲譽,影響後者權力、提升自身話語權,但也受「信任」這元素規範﹔信任對象可以是正式或非正式制度。例如美國人多認定前副總統切尼的公司在伊拉克戰爭獲暴利,但相信利益整合潛規則,不作深究﹔尼克遜破壞憲法對行政權力的規範,民眾卻集體反彈。當台灣民眾不信任制度,行政院長與黑幫頭子共遊就不受安全閥保護﹔如南方朔言,美國人卻不會深究甘迺迪的黑幫聯繫。

法國政客搭上非洲暴君原是受信任的,前提是對巴黎有利。德斯坦出事,因為規範被打破﹕博卡薩一度倒向當時的公敵利比亞,後雖反悔,警號已生﹔德斯坦就兒童屠殺干涉不果,大失面子﹔他最終推翻博卡薩,擁戴復位的達科不久又倒台,外交顯得有心無力。其時法國經濟低迷,群眾對花費不菲的法非關係反彈,歐洲整合呼聲湧現,醜聞反映的正是範式轉移。德斯坦下台後沒有糾纏於醜聞,不再碰非洲,改以先驅身分鼓吹歐洲融合,贏回一些尊重。

香港制度聲譽深獲第二代信任

將社會醜聞論應用到香港,對近期醜聞的主流解釋似乎都難以自圓其說。假如困局主因是金融海嘯,而海嘯主要衝擊中產,為何積極回應的是青年﹖假如這是政改危機,如何解釋港人對北京持續增加信任﹖假如媒體有力單獨製造議題,何以無人理會甘乃威事件﹖正如法國人在國家利益無損下默許領袖搭上暴君,香港制度依然獲第二代港人信任﹕無論立場如何,他們信任經濟制度健康、社會階梯公平、公共道德合理,對醜聞反應有限。早前某老牌青年機構負責人發表一篇由上而下的訓誨,堪為樣板。

但通過將青年常駐的網絡信息解碼,卻能發現制度聲譽正失去第四代信任。筆者曾以Christopher Hughes的論述研究框架,解構不同群體為愛國論述賦予的內涵﹔以此論剖析第四代對醜聞的回應,多是對現制度不信任的借題發揮,是為「權力——聲譽—— 信任」三角關係的警號。這些結構包括經濟社會,更包括文化倫理,放在第二代(精英)是好的,對今日的他們也是好的,對第四代卻不好。這就是跨世代制度失衡。呂大樂的四代香港人論在知識界影響甚廣,上一代卻難得共鳴。他說「作者已死」,筆者唯有嘗試深化世代論的6個結構困局如下﹕

世代論衍生的六大結構困局

1. 1970年代末開始,香港教育成了世上最社會主義的制度之一,經濟卻還是最資本主義的經濟,不同於上一代的教育是稀有品、社會是高淘汰制的一條龍。受教育人口大幅增加,金字塔階梯被打破,社會沒有相應流動,這不是「升呢」,而是明升暗降。大學畢業生只能找從前中學生的工作,卻有了國際大學生的期望﹔以往中學畢業不一定置業,如今很難說服大學生不以此為目標。政府不解決期望落差,卻拆毁過來人的階梯,再以副學士、私立大學等延緩泡沫爆破,結果第四代集體代入左翼理論,失去對教育制度的信任。

2. 新自由主義革命出現於1980年代,自此終生合約變成短期合約,固定職位變成臨時工,這是全球趨勢。問題是97前的移民潮令社會出現斷層,兩種制度並存的時間大幅延長。因移民潮上位的,屬於合約革命前最後一代。假如沒有移民潮,最後受益人已退休,不同世代可共同打拼。但現在上層正當盛年,缺乏保障的命運由第四代開始。他們不理解為什麼早出道5年的有保障,自己卻不能規劃,失去人生的可測性,以及對社會制度的信任。

3. 先代人早年生活比當下青年艱辛,但當時存在無窮可能性,可創富、可革命,從商從政門檻甚低,制定規則可望可即。現在一切行頭規範極多,充滿上代人設定的規則與保護機制,失去第四代創業者的信任。尚有破立精神的人懂得機會在規範未完備的北方。

4. 從前香港社會尊重高知識、高道德,這其實和社會階梯相輔相成。但從前來港的是精英,近年精英紛紛離港,新移民(10年將達50萬)大多是低技術階層。倫敦、紐約持續有優質人口流入,香港人口質素整體則成負增長,無論在家庭、學校,新一代都缺乏外圍環境的發憤目標。但第二代無意改變道德觀,反而滋生了明光社。當周秀娜一類受制於英語的新移民以另類方式打拼而受道德規範,舊價值被看成為上一代服務。

5. 香港已湧現大量高質素退休人士,他們足以工作至80歲,卻被迫於60歲退休。主導社會價值觀、解決青年問題,成為他們發揮餘力的中介。以禁毒為例,政府能打動的不是只聽過《一事無成》的青年,而是「天造之才皆有其用」歌詞中成長的家長。假如社會暗中以青年問題解決老人問題,第二代關愛倫理會失去第四代信任。

6. 青年問題不應單歸咎政府,在西方,這屬民間第三部門責任。激進青年哪裏都存在,青年組織不應是和諧工具,而應疏導宣泄,否則政府何不乾脆兼營﹖但香港主流青年組織過分倚賴政府,領袖視組織為鞏固地位的基石。西方青年組織不怕離經叛道的引領思考,「為什麼克林頓、布殊、奧巴馬吸食大麻不上癮兼當總統﹖」但香港青年組織會組織青年喊口號,帶領憶苦思甜,導致整個第三部門失去第四代信任。

這六大困局,遠比上代思維設定的六大產業深入青年民心。政府不可能解決結構問題,但有力拆牆鬆綁,讓第四代在規範以外建構新一套。假如論述和制度被上一代繼續壟斷,第四代除了被迫借用民主vs.建制的套話借題發揮,還可怎樣﹖德斯坦從醜聞轉型,港英從六七暴動建構香港節,值得特首參考。深究醜聞則不必,一來清者自清,二來濁者自濁,三來清濁無常,其實亦irrelevant。

世代失衡如一斷章,「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作者是香港教育學院 社會科學系副教授


---------------------------------------------------------

作為所謂第四代香港人,我當然真切感受到六大困局。但問題是,我已經不相信有任何方法解決這些困局了。因為,一切都是權力問題,部份第二代精英、權貴與建制聯合,掌握了可以隻手遮天的權力,而其他人除非進入建制,當這些人的跟班,否則就完全被排除在公權力以外。而且不要忘記,現代醫學昌明,老年人直到七十歲甚至以後還有從事腦力工作的能力,那些養尊處優的第二代,還可以繼續壟斷香港的公權力直至20年後。偏偏人的基本價值觀在青春期以後就發展成熟並少有改變,也就是說,要第二代權貴調節他們的價值觀,應該是很困難。以老一輩的觀念,解決完全不同的新一代困局,何異於緣木求魚、刻舟求劍?

至於要解除那些第二代人的權力,就更困難了。因為香港並不盛行不合作運動,更不用想像會有暴動、恐怖襲擊之類激進的事情發生。甚至示威抗議都要先跟警察申請,那被抗議的對像自然就納入了警察的保護,自然繼續有恃無恐。法律手段呢?別開玩笑了,法律面前,不但窮人,只要你不是權貴精英,就要含x,根本就成了權貴精英的護身符---更何況,還有人大釋法這尚方寶劍,非建制派的香港人,他們想改革香港的理想,只會被斬得七零八落。

想來想去,靠香港人自己解決困局是不可能的。那豈不是要靠外國勢力組織動員才有希望?原來如此。難怪那些紅色份子總是說要香港不受外國勢力干預,因為這才是真正能威脅他們的權勢的力量。也許我們應該考慮一下跟美國中情局合作,試圖借美國力量對抗建制...甚麼?中國是美國大債主,所以不能動他們?

所以早就說了,這些困局根本就沒有解決的可能。大家還是在年輕的時候存錢,到臨近退休時投資移民到北歐、加拿大這些苦寒之地,讓你們跟你們的子女能夠在更人道的社會生活吧。

2009年8月17日 星期一

轉:要驗毒,請由家庭開始!

雖然我也喜歡自己寫,但有的時候,別人講得比你好,自己何必重覆多寫一次?

http://inmediahk.net/node/1004298

文化理論家齊澤克(Zizek)有一個最近不斷被香港評論人引用的笑話,謂一個人在黑暗的角落掉了他的門匙,他趕忙跑到附近有街燈照亮的地方去找,遍尋不獲。途人問他,你知道門匙是掉在這裏嗎?他說﹕不,是在那黑暗的角落。途人問﹕那你為什麼還在這兒找門匙?這個人答道﹕因為這裏有光!

齊澤克用這個笑話來嘲笑當代的犬儒主義文化,而這個笑話在香港不停地被文化評論人引用,正好說明香港的犬儒主義現象,俯拾皆是,例子層出不窮。這個笑話愈多被引用,會發笑的讀者就愈少,因為人們在堆積如山的犬儒現象背後,已日漸抵擋不了它背後的苦澀。

最近城中熱話是「校園強制驗毒」,又是一個典型的例子,說明「燈光下找尋暗處掉失的門匙」的荒誕。當一個社會已經沒有勇氣再去面對青少年濫藥的各種成因之際(尤如我們沒有膽量在一片漆黑的環境下找尋門匙),我們唯一的寄託就是在燈光照亮的地方,用盡氣力繼續尋找。因為,只有燈光能夠證明,我還未絕望。

這可不單是一種讓人嘲笑其愚昧的犬儒主義,而是一種將犬儒、無力和絕望,巧妙地包裝在「積極主義」底下的sentimental cynicism。

特首要我城全民動員,打一場「禁毒之戰」,義憤填胸,慷慨激昂。但究其實,自列根以來,以致大、小布殊等歷任美國共和黨旗下的保守主義者,在彼邦的「宗教右派」慫恿之下,「禁毒之戰」已打了近三十年。曾特首咬牙切齒,亦只不過拾人牙慧,東施效顰。特區政府和建制力量,費煞思量要打造一個「文化保守主義」的意識形態戰陣,沿「宗教右派」線路向美國取經,已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見。只是那種生搬硬套,掛一漏萬的狼狽相,還是相當礙眼。

事實上,「校園驗毒」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反毒」不「反毒」這項偉大的目標,而是在於令人錯誤地以為,積極地配合和支持了「校園驗毒計劃」,我們就參與了一場偉大的「禁毒之戰」。像星期六在街上買了一支旗,就以為自己參與了一場全球的「滅貧之戰」,去商場購物儲夠積分換購了一個環保袋,就參與了「制止地球暖化之戰」一樣。問題不在於這些手段「治標不治本」,而是以虛幻的積極熱心,借代了人們直面荒誕現實的勇氣,和尋找問題根源的智慧。可是,正就是這種種荒誕的現實,令我們的青少年走向頹廢的窮途、走上濫藥和自暴自棄之路;也正是這些智慧的缺乏,令不少青少年眼中的成年人,包括老師、社工、政客、特首,通通都是一班只會空喊口號的偽君子!

「校園驗毒計劃」的關鍵詞只有兩個﹕一是「驗毒」、二是「校園」。

首先,「驗毒」是一套技術,一套權力操作。有什麼研究數據和知識基礎,證明了販毒、吸毒、濫藥和救治的整個複雜流程中,大規模的檢驗,是當前禁毒工作至關重要的部分,值得引入一種足以破壞現存社會關係的技術和權力操作?沒有的話,那豈不是盲幹?豈不是「反智」?

再者,為什麼「驗毒」要在「校園」推行,而不在其他地方,例如家庭或教堂?如果特區政府只是想為藥物工業的驗毒新發明,作一個免費甚或自行補貼的推銷員,推銷一套好像極速的「驗孕」測試工具的話,為什麼要向校園埋手,而不是直接由家庭開始,向家長推銷?

更有趣的是,在整套「禁毒之戰」的宣傳辭令當中,都充斥著「家庭價值」,「關愛下一代」的口號。可是,這套由「家庭價值」所支撐的新技術和新權力操作的方式,竟然不以家庭為服務對象。例如,以平價向家長推銷自購驗毒工具,自行為子女「驗毒」,就像各人自行「驗孕」一樣。難道建立「無毒校園」重要,但「無毒家庭」卻不重要,不更有效嗎?

唯一能夠解釋的是,學校才是公權力最能肆無忌憚地施行的地方。

君不見,我們中間有些學者,大力以法律的名義,亂借案例地談論「公共利益」重要還是「私隱」重要。彷彿一時之間,青年人濫藥的問題,突然由一種自毀自傷、自暴自棄的行為,轉眼之間變成一種「公害」、一種「公共安全」的威脅,甚至「人民公敵」一樣。

「公權力」施行的邏輯,更又令一些人大談「私隱」的限制,認為在「合理懷疑」的情況下,就可以強制「驗毒」。可是,這種討論正好忘記了去反思「學校」的本質是什麼,也忘記了要討論「公共領域」和「私密領域」的關係。

現代學校的有趣之處,正在於它既是一個公共領域,也是一個無時不以私密領域的運作邏輯和價值主導的地方。一方面,學校是一個公眾地方﹕公開招生、競爭分配學額,以財政或土地等實現公權力的支援。可是,學校畢竟不是海關、機場,或街道,要單靠警察、關員、獄卒等以「公權力」名義維護秩序。相反地,學校的運作,沒有一天不以一種疑似「家庭」的私密關係為名,聲稱學校是一個「大家庭」,以「關愛」、「寬容」、「誘導」、「激勵」、「同情」……等等,來建構學校裏面的人際關係、師生關係。

學校,就是這樣一個充滿矛盾的現代制度,理想主義地把「公共的邏輯」和「私密的邏輯」交融。但「學校」的理想建構,還是要使一所成功的學校,辦得更像一個「大家庭」,而不是一個海關或機場。

可是,「校園驗毒計劃」背後的社會學假設,是要每一個人都承認學校其實無異於海關、街道、或機場,裏面只有相互冷漠的陌生人,以每個「他人」為潛在敵人,互相防範、互相檢舉,最好由緝毒犬把守大門……也就是說,這個計劃讓我們每個人都逼得要承認,學校(作為一個理想)已經完全失敗!

「合理懷疑」一個帶菌者,可以作為強制體檢的理由,因為他潛在危害公共健康;「合理懷疑」一個學生藏毒、販毒,可以作為搜書包的理據,因為販毒本身違法,但「合理懷疑」一個人服用一些只是不利自己身體的藥物,又有什麼「公眾利益」的理由,讓「公權力」長驅直進,發現這個人身體的秘密?

事實上,能夠拯救一個人免於沉迷「毒海」只有一種方法,就是讓他感受得到健康、無毒、無藥的生活,還是充滿意義。可是這種「意義」卻日益稀缺。被偽善的政客、荒謬無道的公權力,和無情的資本邏輯所盡情侵佔的「大社會」和「公共世界」,「生活意義」差不多已成為笑柄。唯一能稍容「生活意義」別出苗頭的地方,只剩下朋友間的私人關係、家庭的溫暖和讓孩子還可以做夢的學校。原因是,這些領域還未完全變成「他人就是地獄」,以公權力駕馭和管制的領域。

以私密關係為本,以人倫關係為基礎的仁愛,關懷、體諒、互信,方才是制止毒禍蔓延的最堅固防線,箇中關鍵環節是家庭。可是,在種種對家庭不友善的政策和制度底下,「家庭價值」只變成政客的招徠術。一個以「家庭價值」為名的禁毒戰,卻竟然只要求「家長同意」,把關懷、體諒等人倫關係的「家長責任」、「倫理責任」,簽一個名就讓給「公權力」,把責任交給學校社工、警方和驗毒官員,這又是怎樣一種實際上默認了「家庭」和人倫關係已經崩潰淨盡的犬儒主義!

犬儒文化當道底下,口裏高舉家庭而骨子裏不信任家庭的例子比比皆是。就連以家庭價值為標榜的孔教學校,也有人為公權力入侵校園護航,說不要計較「私隱」。

在公權力肆虐底下,「隱」一己之「私」不重要嗎?孔子曾說﹕「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

孔子所說的,當然不是現代個人主義的「私隱」,而是扺抗國家公權力的那種親密、及肯分擔倫理責任的人倫關係。就像儒學專家杜維明所言,那種關係是建立一個以「信賴為本的社群」(fiduciary community)的基石。

筆者仍然相信,父母、朋友的人倫關愛,以信賴為本的社群,而不是容易被濫用,充滿「非意圖後果」(unintended consequences)的公權力,才是抗毒的最有力武器。請政府支持像我這些對倫理責任和抉擇還有信心者,告訴我那裏可以平價或免費取得為我的子女和朋友推介的驗毒工具。因為只有在人性而有倫理責任下運用的技術,才會服務於人。也因為,要有效打擊毒禍,首先要打擊的是對人性、倫理、家庭,親密關係失去了信任的犬儒主義!

懇請驗毒計劃退出校園,要驗毒,請由家庭開始!

<明報>16.8.09

2009年7月14日 星期二

14-7-2009 維吾爾族二三事

漢族沙文主義是甚麼?就是為了解決種族衝突問題,居然抬出「同化」這個解決辦法。甚麼叫同化?同化就是順統治者則昌,逆統治者則亡,所以少數民族要變成統治者民族一樣,不然就會被打壓、被消滅。不然,你以為為甚麼有人連自己種族的語言都不懂了?滿族自己主動跟漢族同化了,但不代表其他任何種族都希望如此---最少,維吾爾族當中,一定有很大部份是不願意的。他們當中,有一大部份根本不想見到任何漢人。

有人說外國的維族人、突厥人之類抗議新疆維族人受鎮壓,是顛倒是非黑白:不是嗎?明明七五事件是維族人打殺漢人,不是武警開槍打死維族人呀。不過,再深入一點、再長遠一點想,究竟漢人是不是真的沒做過對維族人不利的事?怎會沒有,原來幾乎沒有漢人的西域,為了漢族的經濟發展,大量漢族移入,發展自己的經濟體系、搜括當地的資源。他們壟斷了社經結構,令維族人被逼跟著漢族的調子走,但是他們本來就不是受這種教育、過這種生活的,結果變成了失業分子;漢族掠奪各種資源,留下了各種環境破壞的爛攤子給維族人,更不用說以前在新疆的核試。在新疆,漢族以外的人很多都身受開發西北之害,卻得不到任何補償。

當然,更糟糕的是,中共只會說普遍的維族人民都愛好和平,這些騷亂都是外國勢力挑起的之類。這固然是中共一貫否認騷亂是其失政惡果的非人腔調,但是今次還包括了種族權力的問題。很簡單,只要你看看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當中,全都是漢人,就知道他們不會願意改變現時對漢人有利的社經結構。所以發生了騷亂也好,他們只會加緊鎮壓,或者---更壞的是---繼續兩少一寬之類表面對少數種族寬鬆、實則增加漢人對少數種族不滿的政策,以示錯誤的懷柔。誰要你懷柔呢?只要讓我們自生自滅、有時互市一下就好了。